“你要是想來,只能從基層理貨員做起,分配去新開的分店輪崗。月薪五十塊,全勤、績效獎金另算,多勞多得。”
這話一齣,空氣微滯。
一九八六年的南京,普通國營廠正式工月薪也就五十到七十塊。
看似五十塊底薪不算低,可對比三年前陳揚招聘的店長崗位,簡首是天差地別。
如今的崗位,只是最普通辛苦的基層店員,沒有半點輕鬆可言。
馬素芹眼底掠過濃烈的不甘與落差,指尖下意識抓緊衣角。
她心裡清楚,三年前她若是放下顧慮、果斷入職,以當時鋪子的規模和老闆的信任度,如今早己是店裡的老人、核心骨幹。
憑喬氏如今五家分店的體量,老店長月薪輕輕鬆鬆兩百往上,吃香又體面,根本不用像現在這樣,屈身做最底層的理貨員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,三年前她尚且有騎驢找馬的底氣,如今被前夫逼得丟了工作,帶著孩子無處可去,早己沒有挑揀的資格。
現實的重壓擺在眼前,再多高傲、不甘,也只能低頭。
短暫的心理拉扯後,馬素芹壓下所有想法,再度換上溫順乖巧的模樣,輕輕點頭:“我願意的,謝謝喬老闆給我工作。我隨時可以入職,吃苦受累都不怕。”
一旁的王嬸見事情談成,滿臉欣慰,只當是自己做了件大好事。
她樂呵呵地擺了擺手:“行了行了,你們細說工作事宜,我就不耽誤你們忙活了!素芹你可得好好幹,別辜負小喬的好心!”
叮囑兩句,王嬸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店裡。
店內只剩兩人,陳揚耐心給馬素芹講解分店的輪崗制度、上下班時間、貨品盤點規範以及獎懲規矩。
馬素芹垂著眸認真聽著,看似乖巧聽話,眼底卻藏著翻湧的算計,視線時不時悄悄落在眼前少年的身上。
三年光陰,當初那個略顯青澀的少年,如今身形挺拔、氣度沉穩,早己褪去稚氣。
坊間早有傳聞,喬氏五家店遍佈南京核心街巷,生意火爆、客源穩定,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喬老闆,早己身家不菲,是整條老街最出息的年輕人。
不過現在也不算晚。
她指尖悄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臉頰,這幾年雖被生活磋磨了些,但眉眼底子還在,比那些毛躁的小姑娘多了幾分成熟韻味,最懂怎麼拿捏男人的心軟。
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:先安分幹上兩個月,平日裡多往總店跑,遇上他就端茶送水、噓寒問暖,時不時嘆兩句家裡的苦處,裝出一副柔弱又堅韌的模樣,不愁勾不起小年輕的憐惜。
等關係近了,再找機會製造些獨處的由頭,慢慢把人控在手心裡。
真要是能成了這喬氏的老闆娘,別說五十塊的月薪,就是整個喬氏的進項,將來還不都是她和志勇的?
到時候帶著兒子搬進寬敞的房子,志勇將來的前程也能靠著這繼父鋪得穩穩當當。
想到得意處,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挑了挑,又迅速壓下去,重新擺出一副恭謹又感激的模樣,認真聽著陳揚講分店的規矩,心裡卻早己把往後的算計都排布妥當了。
秋風透過敞開的店門吹進來,拂動貨架上整齊的零食包裝。
陳揚靜靜看著眼前故作溫順的女人,眼底掠過玩味。
他清楚,蟄伏的獵物,重新入網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