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分兩頭，陳揚這邊歡聲笑語，馬素芹那邊就慘咯。
去年入職後，她才知道私營鋪子和國營廠的天差地別。
近一年時間，她始終在最基層的理貨崗上打轉，陳揚像是忘了她這個人，排班、盤點全按店裡最嚴的制度來執行，搬貨、理架、夜盤樣樣都要上手，工作量比育紅機械廠的車工還重。
她好幾次趁著輪休跑去總店找陳揚，想找機會提一提調崗的事，都被店員擋回來：“老闆忙著備考高考，天天泡圖書館，好久沒來店裡了。”
找不著人，她只能咬著牙熬。
月薪看著不少，可私營業主的活計不養閒人。
從前在車間還能趁空檔休息、跟工友嘮嗑，在這裡連坐下來喝口水都要趕時間，每天下班回出租屋，腰都首不起來。
更糟的是前夫陰魂不散，聞著風聲找上門，隔三差五就來堵門要錢，不給就砸門撒潑。
她怕再丟工作，更怕影響智勇上學，每次都只能咬著牙摳出點錢打發，日子過得擰巴又憋屈。
她心裡那點算計就沒斷過。
看著喬氏一年開一家分店，她絕不肯只當個賣力氣的理貨員。
高考放榜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分店，聽說陳揚考上了南京郵電學院，是正兒八經的重點大學，馬素芹心裡猛地一緊。
再拖一個月，二強就要去大學住校，到時想見一面更難。
她今年二十六了，帶著個孩子，耗不起了。
這天傍晚，她特意換了件洗得軟和的淺藍襯衫，把頭髮梳得順順的，守在總店門口等陳揚。
見人出來，她立刻迎上去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順笑意：“喬老闆，聽說你考上重點大學了，真是出息。我想著這一年多虧你賞飯吃，想請你吃頓便飯，沾沾喜氣，也算是給你賀喜。”
她說話懇切，姿態放得極低，一副感恩的模樣。
陳揚掃過她精心收拾過的眉眼，心裡門清，面上卻沒戳破，笑著應了：“行啊，麻煩素芹姐了。”
小飯館燈光昏黃，馬素芹點了三個熱菜，又要了半斤雨花大麴，不停給陳揚倒酒，說著感恩的話，一杯杯陪著喝。
她酒量不算差，打定主意要把人灌醉，話裡裹著委屈，話外眼含仰慕，軟聲細語的說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，說工作再苦都不怕，就想跟著喬老闆好好幹。
陳揚順著她的話往下接，酒也喝得半推半就，眼底清明得很，大半酒液都進入了空間裡，只有臉上染了幾分酒意。
散席時天己經黑透，秋風吹得人發顫。
馬素芹腳步虛浮，風一吹就身子一軟往他胳膊上靠，聲音帶著醉意的沙啞：“喬老闆，我頭有點暈，前面巷口就是國營招待所，要不…… 進去歇會兒，醒醒酒再走？”
陳揚扶著她的胳膊，看著臉色酡然，精心打扮後的妝容美豔動人，不愧是號稱“全球最美面孔”，他心想還好你不是穿律師職業裝，不然自己真頂不住。
於是只 “嗯” 了一聲，兩人互相攙扶走進國營招待所。
昏黃的廊燈拖長了兩人交疊的影子，房間的木門吱呀一聲帶上，把秋夜的涼意與外界的聲響，都隔絕在了門外。
雲鬢花顏金步搖，芙蓉帳暖度春宵。
再回過神時，屋內只亮著床頭一盞小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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