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三麗還端坐著，只紅著臉跟著拍手打節拍。
等《冬天裡的一把火》前奏響起，全場觀眾齊刷刷站了起來，無數條手臂跟著節奏揮舞，熱浪裹著歌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，她也忍不住站起身，跟著大合唱的調子哼唱，到副歌部分索性放開了嗓子，手心都拍得通紅。
喬一成攬著文居岸的肩，兩人對視一眼，也笑著晃起身子；七七騎在陳揚肩膀上，舉著半根沒吃完的冰棒，也跟著晃腦袋。
兩個多小時的演唱會像一場熱熱鬧鬧的夢。
散場的時候，西美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，一路走路帶風。
滿街都是哼著歌離場的觀眾，晚風裡全是未散的熱量，這場屬於八十年代的流行狂歡，成了喬家人心裡最鮮亮的記憶。
北京之行熱鬧落幕，喬家眾人坐了一天一夜綠皮火車回到南京。
一成泡回課題組趕論文，三麗西美回了學校，陳揚也照常去公司、上課，日子很快回歸了往常的節奏。
回金陵城的第三天，陳揚正在南郵做實驗，傳達室的師傅喊他接電話，是轄區派出所打來的，通知他作為受害單位負責人，到所裡核對涉案證據、做補充詢問筆錄。
派出所的牆面刷著半牆綠漆，木桌上擺著印著紅字的筆錄紙，穿 89 式警服的民警給他倒了杯熱水，陳揚核對完簽了字，民警頓了頓說：“嫌疑人馬素芹提出想跟你見一面，問問你方不方便，就在訊問室旁邊的接待間，有我們人在場。”
陳揚點頭應了。
五分鐘後，裡間的門被拉開，馬素芹被民警帶了出來。
不過十來天沒見，她整個人都垮了。
從前總是一絲不苟的頭髮亂蓬蓬挽在腦後，臉上沒了半點脂粉，眼窩深陷，眼圈紅腫得厲害，身上那件灰襯衫皺得不成樣子，手腕上還留著淡淡的銬痕。
看見陳揚坐在桌邊，她腳步猛地頓住，眼神里先是躲閃，隨即翻上來濃郁的不甘。
民警讓她坐下核對身份，她盯著陳揚，啞著嗓子先開了口，破音道：“喬二強，你早就給我挖好坑了，對不對？從讓我去城北當店長那天起，你就算計好了等著我跳。”
陳揚靠在椅背上，神色平靜：“店長的位置是你自己主動求來的，進貨對賬的許可權是你一點點要過去的，假賬是你自己做的，錢是你親手挪走的。
我如果出手，你早就倒黴了。路都是你自己選的。”
真話像針，一下子扎破了她強撐的不甘。
馬素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，肩膀抖得厲害，聲音也軟了下去，帶著哭腔求饒：“我是沒辦法…… ！智勇在外面欠了遊戲廳的錢，被人堵著打，我不湊錢他就要被打死了！我也是被逼急了才糊塗的。二強，看在我們相處兩年的份上，你跟警察說一聲，錢我以後會全退回來，你撤案行不行？”
“情分換不來法律的底線。”
陳揚看著她，語氣沒有鬆動，“第一次你填兩千塊窟窿的時候，我就知道。你要是那時候收手或是和我坦白，什麼事都沒有。
可你沒有，你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，越拿越多，最後連供貨商的貨款都敢卷，西萬多塊，夠普通工人掙二十年，這不是小數目，是犯罪。”
馬素芹沒了言語，趴在桌上哭，翻來覆去地說自己後悔了，說願意把錢全退回來，求他跟民警說說能不能撤案。
陳揚沒接話。
立案偵查是公事，從來不是他能左右的。
他站起身，最後看了她一眼：“錢你能退就退回去，爭取寬大處理，剩下的按法律流程走吧。”
說完他轉身出了接待間，沒再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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