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揚掀簾進門。
周志剛坐在炕沿,抬眼衝他點了下頭,沒說話。
在他固有的印象裡,老疙瘩還是六九年那副毛躁不成器的樣子。
雖然李素華在信件中有跟他提下鄉時獲得的成績,他嘴上沒說,可常年的印象下,心底並沒太當真。
他還是如以往般認為小兒子是家裡最老實、沒出息的孩子。
周蓉抬眼瞥見他,心中思緒急轉。
養傷這一年半時間,她鬧過、怨過、頹過,但還是從殘疾的困局中走出來了。
等那股子擰勁消失,她腦子便又清明起來。
不愧是日後能在第一屆高考考上北大的頂級大腦,她心思轉動中就察覺到弟弟的不對勁。
似乎自打腿傷後半年的那次見面,周秉坤話裡話外總繞著“愛情”打轉。
一年前那次,更是首接譏諷她不能找到精神共鳴,首接往她心窩子上捅。
這些詞太熟悉,排除蔡曉光洩密的可能,那真相就只有一個:周秉坤翻到了她和馮化成的信,所以才會故意刺激自己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,周蓉後背一陣發涼。
她己經能感覺到母親如今越來越偏向周秉坤了,要是再讓他把這事先被捅到爸跟前,先入為主下,她在這個家就徹底失了依仗,連帶著馮化成也要受牽連。
不行,決不能讓這件事發生!
絕不能坐以待斃!
於是,經過深思熟慮,她覺得先下手為強,就等今天。
此刻看到陳揚出現,她帶入了練習一個多月的情緒模擬中。
只見周蓉深吸一口氣,眼眶剎那間通紅,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滾落,哽咽哭訴道:
“周秉坤!自從我的腿受傷後,你不安慰我不說,你就往我傷口上撒鹽!什麼話難聽你說什麼話,哪疼你扣哪!”
她情緒陡然拔高,嘶聲哭道:“我現在成了個殘疾了!我心裡多難受你知道嗎!幹啥啊,都是一個爹一個媽生的,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啊!”
周志剛聽著寶貝閨女的聲嘶力竭,本就看著女兒的腿滿心愧疚,被這一哭,火“騰”地就上來了。
他想起了六九年周蓉火車送行時,她扒著車窗在他臉頰上親的那兩下,這是他從小疼到大、最驕傲的閨女啊。
他猛地站起身,臉沉似鐵,生氣地看著這不成器的兒子,顫聲道:“周秉坤,你姐說得是不是真的?”
見陳揚沒吭聲,周志剛懂了,眼眶微紅,指著他失望道:“以往我只覺得當你念書不行,人實誠,這都不算毛病。可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!我就是這樣教你了嗎!”
李素華急得上去拉他胳膊,想解釋兩句,被他一把甩開。
他繼續罵道:“她是你親姐啊!你怎麼能這樣作賤她!你現在,馬上給你姐道歉!”
陳揚沒說話,並不是理虧,而是被周蓉這一手先發制人給晃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