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屯大隊部裡,書記王真端著豁了個小口的搪瓷缸,美美呷了一口碎茶葉泡的濃茶。
一早上忙著安排春修、核對工分,腳不沾地忙到這會兒,才算得空喘口氣。
門 “哐當” 一聲被撞開,會計老錢急衝衝闖進來:“書記!不好了,老張拉痢疾拉得起不來身,剛套車送鎮衛生院了!”
王真緊皺眉頭道:“是不是又偷喝井沿的生水了?跟他說八百遍水得燒開,就是不聽!”
老錢垂著頭沒敢吭聲,默默點了點頭。
王真氣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,缸底撞得木桌 “咚” 一聲響。
他又罵了兩句,才緩聲關心道:“大夫怎麼說?要緊不?”
“大隊的赤腳醫生先給餵了兩片黃連素壓著,說上吐下瀉脫了水,就送到鎮醫院了,說要什麼補液的。暫時沒生命危險。” 老錢答道。
聽說沒大礙,王真鬆了口氣,隨即又犯難道:“那今晚的掃盲班怎麼辦?總不能說停就停。”
他嘆口氣,衝老錢擺手,“算了,去把三個生產隊長都叫過來,大夥合計下吧。”
沒多大會兒,三個大隊長前後腳進了屋。
王真把老張病倒的事一說,讓大夥琢磨個臨時頂班的人選,掃盲班斷不得。
三人面面相覷,都有點犯難。
村裡識字的本就不多,能穩當教課的更少。
末了還是二隊的李建民開口:“王書記,我倒想推薦個人。我們隊新來的知青周秉坤,初中畢業,幹活踏實肯出力,人也靠譜。”
王真略一回想,對陳揚有點印象,問道:“是不是修水渠那會兒,刨凍土最下死力、從不躲懶的那個小夥子?”
“就是他!” 李建民點頭。
王真對這年輕人印象不錯,當即拍板:“行,你回去問問他意見,要是同意,今晚就先頂上去試試,看效果再說。”
眾人散了,李建民回到了二隊,在田埂上找到了正休息的陳揚。
“秉昆,跟你說個事。” 李建民在他旁邊坐下,把掃盲班的情況簡單說了,才繼續說道:
“老張病了,課沒人帶。你初中畢業,要不先替一陣?白天不用你全天下地,抽時間備備課,晚上教一個半鐘頭,工分按壯勞力滿勤算,虧不著你。”
陳揚終於等來了變數,哪有推脫的道理,便爽快應下,對李建民一番感謝。
如此,陳揚又迎來了自己的第二個身份,掃盲班代課老師。
當天下午,陳揚沒再下地。
他就著集體戶昏黃的煤油燈,把課本翻了個遍。
死記硬背的老法子他瞧不上,村裡人天天跟莊稼地打交道,認的字得能用得上才行。
他索性拋開課本順序,專挑鋤、鐮、筐、壟、糞、種這些日常掛嘴邊的字,掰碎了揉進刨地、點種、收糧的農活場景裡,編成一句句順嘴的短句口訣,工整抄在糙紙上。
就這麼教了一週,效果竟比老張教課時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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