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於陳揚的代課表現良好，在下鄉滿一個月，他便找生產隊長李建民遞了申請，以“母親體弱、姐姐腿傷”的理由，批下了兩天的事假。
掃盲班的課臨時交給剛出院的老張代著。
第二天剛矇矇亮，陳揚便收拾妥當。
他帶上公社的土特產和學生家長湊來感謝的一兜雞蛋和小罐山蜂蜜，步行到公社附近車站，搭上了開往吉春的綠皮慢車。
這班車沿著線路走走停停，米沙子、沃皮、布海、德惠、九臺挨個靠站，全程票價不過五六毛錢，是近郊知青回城最常選的班次。
車廂裡擠滿了扛麻袋的老鄉、串親戚的婦人，人聲嘈雜，晃悠了一個多鐘頭，終於抵達吉春城。
下了車，見時間還早，陳揚沒急著回光字片，準備先去認識一下鄭娟。
畢竟周蓉說過，愛情比生命更重要，所以她肯定能理解自己的。
尋了個沒人的拐角，他把手裡的東西盡數收進空間，揣著兩手閒晃，慢悠悠踱步到了人民劇場門口。
人民劇場的灰磚門樓立在街口最顯眼的位置，門楣上 “人民劇場” 西個紅漆大字經了年月，邊角有些發暗，卻依舊氣派。
兩側牆面上貼著嶄新的電影海報，《英雄兒女》裡戰士握槍的身影英氣挺拔，《白毛女》的畫片色彩濃烈，引得路過的行人總會駐足多瞟兩眼。
此刻剛好趕上散場，門口正熱鬧。
剛散場的工人三三兩兩勾著肩，邊走邊聊劇情；扎麻花辮的姑娘們挎著布包，湊在一塊小聲說笑。
沿街牆根下襬著一溜小攤：炒瓜子裝在牛皮紙包，烤紅薯的鐵桶冒白氣。
劇場側邊避風的牆根下，鄭母守著她那輛舊木推車，安靜縮在不擋路的角落。
車上擺著裹了兩層厚棉被的白茬木箱，是用來保溫存冰棒的；車邊斜插著一根草把子，上頭串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，熬得透亮的糖衣在太陽下泛著光。
她身邊挨著個瘦小的男孩，正是鄭光明，一雙眼睛如蒙著薄紗，乖乖坐在矮板凳上，小手搭著膝蓋，安靜聽著街上的動靜。
鄭母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對襟褂，腰上繫著半舊的圍裙，見有人往攤子這邊看，就彎著腰笑，客氣招呼。
陳揚在一旁駐足觀看，心裡輕嘆。
說實話，鄭家才是他心中的人世間。
鄭母一生質樸無依，全靠在劇院門口賣冰棒和糖葫蘆掙微薄收入，獨自拉扯兩個毫無血緣的孩子長大。
就是這樣一個沒讀過多少書的婦人，卻能教出 “地上的東西不管值不值錢都能撿，人不能撿” 的道理，骨子裡藏著最樸素的大愛。
看這冷清的架勢，生意顯然不好。
他悄然把雞蛋和蜂蜜從空間取出來裝進布包，才邁步走過去，笑著招呼：“大娘，這糖葫蘆怎麼賣啊？”
鄭母連忙首起腰，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熱情應道：“五分錢一串，都是今早剛蘸的，糖脆著呢。”
陳揚聽得卻是心裡一沉。
五分錢一串，就算一天賣上二三十串，刨去本錢也掙不下幾個子兒，真難想象她是怎麼省吃儉用，把兩個孩子拉扯大的。
按原劇情來看，鄭母大概是1975年左右去世的，那會鄭娟才24歲。雖然因為演員原因，螢幕上鄭母很顯老，可按那個年代底層婦女獨自養家的狀態算，她收養孩子時不過二十五六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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