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蓉在哭。
算起來她出院回家己經兩週了。
區衛生院條件有限，只做了手法復位打上石膏，觀察十天見患肢消了腫、沒發熱感染，便讓家屬接回家靜養，不能浪費床位。
周蓉傷得最重的右腳踝是粉碎性骨折，一個月時間根本不夠恢復，目前她的腳只是剛長出點纖維骨痂，遠沒達到骨性癒合，厚重的石膏壓根拆不得。
她試過落地，可整隻腳都只能虛點著，日常全靠雙柺和左腿撐著重心。
住院時的主任己經做了預判，右腳傷勢過重，碎骨茬也沒對齊，以後即使拆了石膏，右腳也沒法正常承重，陰雨天、走長路都會持續疼痛。
當然，這部分結論蔡曉光還沒告訴周蓉。
她的左膝蓋脫臼復位後關節囊初步癒合，骨裂處也長出了原始骨痂，相對右腳恢復得好一些。
一個月時間，她可以短時間拆掉石膏做輕微的屈伸練習，走路時能承擔大部分體重，但沒法跑跳、不能蹲，走多了膝蓋會腫、發軟。
周蓉的情緒經歷了從崩潰絕望到現在的逐漸接受，全靠李素華和蔡曉光的悉心陪伴。
也得虧如今正是蔡家最風光的時間，才能讓他有這麼多空閒時間。
此刻的周蓉，又翻出了馮化成寄來的信，讀著那些滾燙的詩句，回味著詩歌裡的動人感情，心中對愛情熾熱的追求正在喚醒，她是真的想去貴州啊！
她在心裡恨死兇手！哪怕只傷她一條腿也好啊，此刻她也能跌跌撞撞的奔赴那最崇高的愛情，何至於像現在這樣，困在這方寸土炕上，活得像個沒有信仰的行屍走肉！
可再恨也沒用，她真的做不到啊！
現在的周蓉連下炕都費勁，基本離不開雙柺，日常起居都需要人搭把手。
因此，陳揚掀開門簾進了屋時，看到的正是蜷在炕梢，揪著信件默默哭泣的周蓉。
陳揚目露關切地喊了“姐”，可沉浸在詩句中的周蓉毫無察覺。
於是他沒再湊上去，轉身徑首進了裡屋，不再理會這神經病。
見李素華正坐在炕沿疊衣服，陳揚一把抱住她，嚇得她肩膀一哆嗦。
她轉頭看到是自己老疙瘩，才鬆了口氣，笑著打了陳揚一下，嗔怪道：“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，突然出現，怪嚇人的。”
陳揚笑著鬆開手，語帶得意道：“媽，隊長說我這個月表現好，特意批了我兩天假，我就帶了點土特產回來，都放堂屋地上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，你下鄉比你姐靠譜多了。” 李素華拍拍他的手臂，眉眼間滿是欣慰，可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道，“唉，你姐她……”
陳揚立刻擺出懂事弟弟的模樣，關切問道：“媽，姐的腳恢復的怎麼樣了？”
一提這個，李素華臉上的笑就收斂了，滿是愁容道：“腳就慢慢養吧，大夫說傷得重，以後怕是要落毛病。
主要是人鑽牛角尖，天天抱著幾張紙不知道哭什麼，媽也不認字，問曉光也沒說清楚。這往後可怎麼辦喲。”
“媽你別愁了。” 陳揚順著話安撫道：“曉光哥在醫院的時候就說了，會照顧我姐一輩子的。他倆感情好，肯定能處好。等會兒我也去勸勸我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