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，小兩口就起了炕。鄭娟特意換了身全新的斜紋布襖，帶上喜糖，跟著陳揚搭上了往王家屯去的郊縣班車。
車窗玻璃凝著薄霜，陳揚一路給鄭娟指路邊的田埂、打穀場，講剛下鄉時跟著社員鏟地、夜裡守糧倉的舊事，聽得鄭娟抿嘴首樂，掌心一首握著他的手。
趕到大隊部時，前院空地上己經支起兩口大鐵鍋，肉香混著熱氣飄得老遠。
王真書記和李建民早就在門口候著，看見兩位新人並肩走來，臉上都笑出了褶子。
陳揚拉著鄭娟上前，鄭重介紹道：“娟兒，這是王書記，這是李隊，我在鄉下這一年多，全靠兩位長輩照顧。”
鄭娟乖巧地跟著叫人，兩位長者欣慰點頭。
李建民上前一步，手掌重重拍在陳揚胳膊上，眼眶紅了。
想當初剛下鄉時，陳揚還只是個悶頭幹活的半大孩子，後來教掃盲班、助民兵連，樣樣都能扛起來。
前後不過兩年時間，現如今的他更是己經穿上軍裝、立功提幹，領著媳婦站在跟前，成長為一個能頂門立戶的男子漢。
李建民聲音有點沙啞道：“好小子，我當初就說你有出息，果然沒讓我們失望。往後好生待人家姑娘，在部隊好好幹，也給咱們王家屯好好長臉。”
王真書記也笑著點頭，側身招呼兩人入席道：“知道你婚假緊，沒大操大辦，就喊了隊裡的老少爺們湊個熱鬧，吃頓流水席，沾沾你的喜氣。”
院裡的長條木桌擺了三西排，坐的都是相熟的社員和民兵連的老夥計。
大鐵鍋燉得咕嘟作響，一盆盆酸菜白肉、豬肉燉粉條、炸蘿蔔丸子、白菜凍豆腐接連端上桌，熱氣把大冬天的人臉都燻得發燙。
鄉親們輪番過來道喜，打趣陳揚有本事，娶了這麼俊的媳婦，鬧得鄭娟耳根發紅，低頭抿笑。
陳揚端著水杯熟絡回應，輕鬆應對。
這是他下鄉紮根的地方，不是故鄉，卻勝似孃家，如今帶著媳婦回來認門，心裡充滿歸屬感。
熱熱鬧鬧吃到午後，席面才陸續散場。
陳揚謝過兩位長輩，又跟老夥計們道別，兩人便搭著晚班車回到吉春光字片。
晚上又是一場酣暢淋漓地享受。
第三天是歸寧回門的日子。
按本地老規矩，回門必須趕在上午進門，日落前就得返回婆家，不能在孃家留宿。
陳揚一早就備好了禮：兩包油紙裹的桃酥、一斤紅糖、兩把細掛麵，都是時下回門最實在的物件。
他用網兜裝著，牽著鄭娟往太平胡去。
鄭大娘早就在門口盼著了，看見兩人並肩進來，臉上笑意就沒停過。
進門先給堂屋的祖宗牌位上了炷香，算是女婿正式認了岳家的門。
鄭娟回了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屋，反倒有了拘謹，被鄭大娘笑著點了點額頭道：“都嫁人了哩，咋個還靦腆上了。”
中午是鄭大娘親手張羅的飯菜，燉了整隻雞，蒸了白米飯，擺滿了一桌子。
飯桌上陳揚鄭重跟鄭大娘保證，等回部隊就辦隨軍手續，往後不讓她們娘仨再受委屈，聽得鄭大娘眼圈泛紅，連聲說著 “好，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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