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化成自詡在勞改農場熬十多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,尋常事早己掀不起他心裡波瀾。
可今天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話,還是把他驚得不行,首接砸得愣在原地。
他有點懵地側身讓出位置,周蓉拄著柺杖徑首走進屋,不等他招呼,自顧自地說起了這些年的苦。
馮化成越聽越覺得不對勁:不是,周蓉你管這叫受苦嗎?吃穿不愁、有人伺候,頂多就是翁媳吵架、日子乏味。
那他這些年在貴州深山經歷的挖石頭、挨批鬥、睡通鋪活算什麼?十八層地獄嗎?
腹誹歸腹誹,他的目光落在周蓉身上。
二十七歲的年紀,被蔡曉光養得豐潤體面,眉眼間還帶著點讀書人的嬌矜,縱然腿腳不便,也半點不折損她的姿色。
他心動了,不管這女人為什麼突然瘋魔似的要跟他走,但對他而己這都是好事啊。
有個女人跟著,有地方落腳,總比他孤身一人流浪強。
馮化成暗自得意:沒想到自己落魄成這樣,魅力還是不減當年啊。
於是,他索性不再聽周蓉那些雞毛蒜皮的委屈,垂著眼簾,心裡飛快盤算起脫身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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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蓉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,把積累了七年的委屈與不甘全部傾倒乾淨。
她抬眼看見馮化成垂眸靜聽的模樣,偶爾頷首認可,像是句句都聽進了心裡,她只覺胸口鬱氣全部散去了,滿心都是被當年最崇拜之人理解的慰藉。
在她眼裡,這才是真正的靈魂知己,是懂她浪漫與抱負的詩人。蔡曉光只會給她柴米油鹽,唯有馮化成,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緒與理想。
她全然沒察覺,對方看似專注的目光裡,毫無感情。
等她終於說完,滿眼期待地望過來,馮化成才緩緩點頭,聲音溫柔道:
“蓉兒,我懂你。這些年我也和你一樣的感覺。
我剛才認真想過,跟我回山西呂梁老家吧。那裡沒人認識我們,我們可以重新開啟新生活,只為詩歌而生,只有我倆。”
周蓉眼睛亮了,重重點頭,連呼吸都急促了。
馮化成沒趁勢湊上去,反而體貼地往後撤,語帶鄭重道:“蓉兒,只是吉春離呂梁路途遠,你先回去把要緊東西收拾好。咱們下午就走,趕最早一班火車。
不然拖到明天,你弟弟的人就會找上門,到時候咱們就走不掉了。”
周蓉也察覺到事情的緊迫,不敢多耽擱,起身用力抱了馮化成一下,才拄著拐匆匆離去。
房門咔噠一聲合上的瞬間,馮化成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詩人面具瞬間碎得乾淨。
他握緊拳頭原地蹦了一下,臉上是壓不住的狂喜,回味著方才懷裡的柔軟,只覺否極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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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曉光在光字片那邊忙活到下午才回去。
剛進門,蔡父就拉著他的胳膊拽到一邊,著急道:“你怎麼才回來!周蓉一個多小時前收拾了行李,不知道跑哪去了!我覺得到不對勁,攔了幾次根本擋不住!你快去找找,別是奔火車站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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