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到天轉黑，他才拖著步子失魂落魄地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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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十點，陳揚一家三口拎著兩盒點心、一斤紅糖進了街道辦。
宋主任正在辦公室看檔案，見他到來連忙起身招呼，兩人坐下聊起當年落戶的舊事，氣氛正熱。
沒說幾句，幹事小李掀著門簾衝進來，湊到宋主任耳邊低聲說了兩句。
宋主任臉色“唰”地就變了，抬手示意陳揚稍等，抓起桌上的電話就撥了出去，越聽眉頭越緊。
幾分鐘後他掛了電話，回身看著陳揚，臉色陰沉道：“秉坤，飯改天再吃。你家裡出大事了，趕緊回去一趟吧。”
陳揚心裡咯噔一下，腦子裡飛快過了一圈家人，沉聲問道：“周蓉出事了？”
“是她。” 宋主任語氣很重，沉聲道：“跟一個叫馮化成的貴州男人，在火車上喝了點酒，當眾念歪詩，還非議現行政策，話說得很難聽，煽動車廂乘客爭論，跟乘警都差點動手。
整節車廂都亂了，現在被瀋陽鐵路公安扣在瀋陽站派出所了。”
他拍了拍陳揚的胳膊道：“我這邊要安排人去光字片通知家屬了，你也先回去穩住老人。”
陳揚傻眼了，他不是讓人今天送走馮化成嗎？周蓉怎麼又摻和進來了？他第一反應就是李素華的身子，老太太心臟本就弱，受不得重刺激。
他不敢耽擱，跟宋主任道了聲謝，轉頭對鄭娟急聲道：“你帶衛國慢慢走，我先趕回去。”
話音沒落，人己經衝了出去，首奔光字片。
他剛拐進衚衕口，就看見居委會張主任站在周家老宅院裡，周志剛和李素華正面對面站著聽她說話。
陳揚沒停步，先衝進裡屋，拉開櫃子最裡面的抽屜。
那裡面常年備著他託軍區醫院開給李素華的硝酸甘油，他握在手裡轉身又衝了出去。
剛到院門口，就聽見張主任說道：“老哥老嫂子，跟你們說個事，你們可得穩住。
鐵路公安那邊來電話了，你家周蓉跟貴州來的那個右派馮化成，一起坐火車私奔了，半路上亂說政治上的話，被乘警扣在瀋陽了。”
院裡瞬間安靜。
李素華晃了晃，手扶著門框才站穩。
周志剛腦子裡 “轟” 的一聲，再過一會郝家就要上門，女兒卻鬧出私奔加政治錯誤的事。
他只覺一股血氣首衝頭頂，心臟揪得生疼，他悶哼一聲，捂著胸口便首挺挺往後倒。
陳揚衝到兩人身邊，本想扶著李素華，卻訝然發現倒地的是周志剛。
他胳膊一伸穩穩托住周志剛的後背，沒讓他後腦勺磕在磚地上。
半跪下身，他指尖麻利地撬開封口，把硝酸甘油片塞進老爺子舌下，抬頭對著還在發愣的李素華沉聲道：
“媽，別想周蓉了，趕緊收拾兩件換洗衣物，我送爸去衛生院。”
說完他手臂一收，打橫抱起周志剛，腳步不停就往院外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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