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大會堂萬人大禮堂燈火璀璨，莊重的頒獎進行曲迴盪在穹頂之下，全國科學大會的頒獎儀式正有序推進。
陳揚身著筆挺的軍禮服站在領獎佇列裡，他身側站著位面容沉穩的中年軍人，眉眼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，讓他忍不住側頭打量了兩次。
此時主持人渾厚鄭重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：
“獲獎者：周秉坤，瀋陽軍區通訊技術幹部。
主導研製行動式寒區高精度石英晶體頻率標準器，攻克極寒條件下頻率漂移核心難題，整機關鍵效能達到同期蘇軍同類軍品技術水平，為我國邊防通訊、偵察裝備的野外計量保障提供了可靠技術方案。”
“獲獎者：任正飛，基建工程兵某部研究所技術幹部。
主持研製我國首臺浮球式高精度空氣壓力天平，測量精度達萬分之二級，一舉填補國內精密壓力計量儀表領域空白，為我國工業儀表自主化生產奠定了核心計量基礎。”
陳揚難以置信地轉頭看著旁邊的人，這中年人就是華為任老？
他只知對方創辦企業的傳奇經歷，卻從不知道對方早年竟有基建工程兵的技術履歷，更沒料到兩人會以這樣的方式，在1978年的領獎臺上並肩而立。
其實這是陳揚孤陋寡聞了。
任老在74年以技術骨幹身份應徵入伍，投身基建工程兵的國防工程計量研究；76年牽頭研製出我國第一臺高精度空氣壓力天平。
77年晉升研究所副所長，對應技術副團職，恰好和他此刻的職級相當。78年他作為軍隊技術骨幹出席全國科學大會。
83年基建工程兵整建制撤銷，他隨部隊轉業到深圳南海石油後勤基地；工作不順後，1987年集資2.1萬元創辦華為，那一年他己43歲。
陳揚收回目光，望向臺下黑壓壓的參會人群，心裡生出幾分時空交錯的奇妙感。
此刻站在臺上的，都還是埋頭啃技術的軍人，沒人知道十幾年、幾十年後，他們將會走出怎樣截然不同的路。
散會後，兩人在休息室找了處角落，從計量精度聊到軍技民用，從基層裝置痛點聊到未來技術方向，越聊越投機。
任正飛欣喜發現，這個比自己小八歲的年輕人，對行業趨勢、民用轉化的判斷竟和自己不謀而合，只覺相見恨晚。
兩人互留了部隊的通訊地址，回到各自駐地後，也常藉著技術探討的由頭書信往來，成了跨兵種的技術知己。
頒獎大會落幕，陳揚返回軍區。
鄭娟遞給他一封從吉春寄來的信，是蔡曉光信件。
信裡說，檔案的事順利解決，他己經如期到北京廣播學院報到；也虧了他提醒，他帶父親去醫院做了檢查，查出問題，正住院治療。
末尾寫得鄭重：“大恩不言謝，等我畢業回吉春，再當面感謝你。”
陳揚看完信，心裡也踏實了不少。
————
轉眼到了一九七九年深冬。
陳揚突然接到李素華的加急電報，只有短短一行：蓉兒病重，速歸。
他來到醫院時，發現病房只有三人，周志剛和李素華坐在床邊抹眼淚，病床上的周蓉面如枯骨，臉色灰敗。
陳揚扶著兩老的胳膊，輕聲勸他們去走廊透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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