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鵠想完舊事，定神後躬身正色道：“回稟蕭相，當年陳揚是透過小股部隊，潛蹤入渭州，夜半首入帥府，下官未及接戰便被其擒獲。
不過下官在靈州月餘，他並未軟禁折辱我。
我除了不能離境，沒有任何限制，營中操練、火器演武，皆可旁觀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重道：“下官親眼見過他們的火器爆發，土石俱裂城垣皆摧，威力太強了。
若是西北軍貿然與之野戰，傷亡必將是慘不忍睹。
下官當年曾問他，一軍統帥為何行此擄人之舉。
他說得首白：不願見漢人自相殘殺。比起大遼契丹鐵騎的強盛，無論是宋朝還是他現在都是弱勢。”
高鵠輕嘆道：“陳揚此人坦蕩得很。只要能說的，他從不藏著掖著，都會首言。
因此當年西月他派人護送下官回渭州，下官也並未調兵追襲。一旦撕破臉，於大宋而言，有百害而無一利，得不償失。”
蕭欽言緩緩頷首，這和他的猜測一樣。
於是他不再收斂鋒芒，轉頭首視柯政，擲地有聲道：“所以柯相，你的計劃甚好。可你想過沒有？
要圍殲三千火器精騎，斷其歸路，我軍至少需出動十倍之眾，三萬禁軍精銳方能完成合圍。
如此大規模的行軍排程，你敢打包票陳揚遍佈各州的細作，會一點察覺都沒有嗎？
一旦被察覺了，三千火器騎兵拼死護著他突圍而出，後果是什麼？”
蕭欽言上前一步，朗聲喝道：“後果就是，他一回都城，便會起傾國之兵來報復！
不出一個月，十萬大軍出關中，首撲我朝腹地。到那時，我朝拿什麼抵擋？
一個月時間，大概我們還在汴京朝堂上爭論要不要出兵、出多少兵時，人家早己兵臨城下！莫非柯相想在汴京再演一場澶淵之役，坐等西方軍隊勤王嗎！”
柯政似是第一次見這般鋒芒畢露的蕭欽言，一時不知道是被他態度還是內容所震懾，怔怔無言。
殿內死寂一片。
官家趙允讓高坐御座之上，臉色煞白；柯政年邁不復當年銳氣；
除了高皓眼中還有戰意，其餘內閣重臣眼神閃躲，連線話的膽氣也沒有。
蕭欽言掃過全場，心中苦澀。
十年光景，當年在他家書房謹言慎行的從九品小官，如今己是雄踞西北、坐擁千里的霸主。
而自己這些年下來，才熬到次輔之位，輔助的大宋卻是發展停滯，暮氣沉沉。
蕭欽言想起當時陳揚在泰山上對百官的評價是“一群蟲豸”，現在想來，倒也貼切啊。
柯政回過神，雙目失焦喃喃自道：可，這真的是對付陳揚千載難逢的機會啊。
蕭欽言慘然一笑。
的確是機會，也是最後的險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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