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欽言抬手整理了下紫袍官服，步履沉穩跨步入書房。
陳揚倚在書案旁，欣賞著那幅泛黃的泰山封禪輿圖，滿臉感慨。
案上酒菜齊備，燈火映著他的側臉，恍若他才是此間書房的主人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起身笑容和煦道：“世叔，十年未見，身子可還硬朗？”
蕭欽言城府極深，面色如常上前伸手相握，笑著道：“國主客氣了，某不過大宋一介次相，可當不得國主這聲‘世叔’。”
陳揚笑容親和道：“世叔說這話就見外了。咱們可是世交，相識於微時啊。
不過既然蕭相不喜歡，那朕也不勉強了。”
二人落座，案上燭火搖曳，場面一時安靜，如兩國對弈般。
沉默良久，還是蕭欽言率先開口，神色平靜道：“不知國主此番御駕入京，所為何事？”
“也沒什麼大事。”陳揚拿起酒壺，給兩人各斟一杯道：
“多年不見，朕來找世叔吃杯酒，補一下當年泰山別過的遺憾。
再者問一句，蕭相願不願挪地方，到朕蜀中治理天下？”
蕭欽言心中念頭急轉。
他自動忽略了“敘舊”的由頭，瞬間便抓住了核心：陳揚這是想兵不血刃，收編大宋文官體系。
畢竟大宋可是“與士大夫共天下”，州縣民政、財稅、刑名全握在文官手裡。
他自以為看透了陳揚“平穩交接”的訴求，反倒安下心。
在他看來，自己手握朝堂威望、百官人心、州縣行政的話語權，正是新朝最需要的人。
雖然宋朝的確打不過，可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沉住氣，價碼才能談得高。
他放下酒杯，帶著資深宰輔的從容道：“國主若有此意，臣非不能議。只是臣有事，先要說在前面。
臣的確可率百官上表勸進，傳檄諸州，保地方不生亂。
但國主需保證蕭氏一門恩蔭不絕，子弟仕進、族產田宅，一體保全。再者舊朝士大夫，不問黨籍，不升不降，各安其位。”
陳揚聽著他這異想天開的條件，不由失笑。
這套老黃曆般五代傳至宋初改朝換代的投降價碼，真是惡臭啊。
他手刃三任帝王，這十年從汴京到泰山，再從大遼到西夏，最後佔領關中蜀地，繞了一大圈才返回汴京。
如果要選擇全盤接納大慫的文官，那這麼辛苦打拼幹嘛？
老老實實考科舉混跡官場不行嗎？
大概在蕭欽言的認知裡，任何入主中原的政權都離不了這套士大夫治理框架，陳揚也不會例外。
陳揚暗自嗤笑，真要是求著大宋文官治國，他犯得著這些年花功夫在關中、蜀地開蒙學、辦算學、考吏員，從零搭建一套新體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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