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抓緊手裡的破布，目光在男人臉上轉了一圈。
一碗連鹽都捨不得放的疙瘩湯，能有什麼講究？糙面加水，攪碎了丟進鍋裡，涼川鎮裡會做飯的人大多煮過。
可他問話的語氣太認真，彷彿那碗湯裡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。
阿七不想答。
她上輩子的事，連做夢都不敢多提。好在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早早沒了爹孃，平日獨來獨往，沒人知道她究竟跟誰學過做飯。
“誰教的不重要。”
她把破布扔到瓦罐邊，朝男人伸出手。
“你身上還有錢沒有？”
男人看著她攤開的手掌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阿七理首氣壯道：“面、鹽、柴，哪樣不要錢？我費半條命把你拖進來，也不能白乾。你要是有銀子就給銀子，沒有銀子，銅錢也成。”
男人的目光落在她凍裂的指節上。
那雙手很小，掌心佈滿薄繭，裂開的口子裡還沾著血。拖他進廟時磨破的地方己經紅腫，她自己似乎毫無察覺，只惦記著要錢。
他鬆開左手，緩慢伸進懷裡。
阿七警惕地退了半步，眼睛盯著他的一舉一動。男人重傷在身，每抬一下胳膊都很吃力，摸索半天，只拿出那塊被斬斷的銅板。
他把半個銅板放到地上。
阿七低頭看看銅板，又看看他。
“就這個？”
男人輕輕點頭。
“這東西缺了一半，連賣饅頭的都不收。”
阿七撿起來翻看。銅板斷口整齊得古怪，像是被極鋒利的刀一氣斬開。剩下的半邊磨得光滑，顯然常被人握在手裡。
她本想退回去，念頭一轉，又揣進自己衣兜。
能貼身帶著，總歸不是廢物。等他清醒些，再問清這東西值多少錢。
“行吧，算你先賒著。”
阿七掰著手指算道：“這碗湯連面帶柴火算你兩文錢，救你出來的工錢先不算。等你好了再還，可別賴賬。”
男人望著她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閉上眼。
阿七把那當成答應了。
她挪了幾把乾草蓋住男人腳邊，自己靠著供桌坐下。灶裡的火己經熄了，廟裡很快冷下來，她餓著肚子，一夜睡得斷斷續續。
天剛亮，阿七便被急促的喘息驚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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