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身量不高，每走一步都得先用木棍探路。風迎面吹來，破棉襖擋不住寒氣，雪灌進鞋裡，很快化成冰水。
她走了大半個時辰，才在鎮東找到赤腳大夫。
大夫姓孫，正窩在屋裡烤火，聽說要冒雪去破廟，當即伸出一隻手。
“五文。”
“你怎麼不去搶？”
阿七瞪圓眼睛，“鎮上到破廟才幾步路，來回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了。”
孫大夫慢悠悠道：“雪封路，摔一跤還得搭上我的藥箱。五文己經算便宜。”
“我只有三文。”
“那就等雪停。”
阿七擋在門口不肯讓路，磨了快一刻鐘。從路程說到人命，又從人命說到孫大夫去年賣她一包受潮的止瀉藥，翻來覆去算得清清楚楚。
孫大夫被她念得腦仁疼，最終一拍膝蓋。
“三文出診，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阿七立刻掏錢，三枚銅板放進他掌心，快得像怕他反悔。
到了破廟，孫大夫剪開男人肋下的布條，只看一眼，神情便嚴肅起來。
“這刀口又深又準，是衝著要害去的。此人能活到現在，命夠硬。”
阿七蹲在旁邊問：“能救嗎？”
“我只能開藥退熱，再給他敷些止血草。傷能不能熬過去，看他自己。”
孫大夫在邊鎮行醫多年，受傷的人見得多了。他沒問男人姓名來歷，重新清理傷口，上了搗碎的草藥，又換了乾淨布條。
臨走前，他給阿七寫了張藥方。
阿七捏著方子問：“藥要多少錢？”
“按最便宜的抓，也得兩文。”
她臉上的肉都疼得抽了一下。
三文出診，兩文買藥，加起來整整五文。她身上的錢己經花光，只能去鎮上熟識的藥鋪賒欠。
藥鋪夥計起初不肯，阿七軟磨硬泡，又答應開春替他家洗十天藥罐，才換來一小包草藥。
等她回到破廟，兩隻腳幾乎失去知覺，嘴唇凍得發紫。
她顧不上烤火，先把藥倒進瓦罐。藥味很苦，煮開後滿廟都是嗆人的氣味。
阿七蹲在灶臺前，用木棍撥著火，嘴裡一刻不停。
“出診三文，藥錢兩文，加上昨天的麵湯，你現在欠我七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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