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把那片深紫色碎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最後塞進牆縫裡。
料子再好，也只剩巴掌大一片，補衣裳都嫌小。至於上頭沾的是誰的血，她更不想知道。
知道得多，往往死得快。
她眼下只盼草蓆上的男人趕緊退熱，好把欠下的七文錢還了。
又熬過兩日，藥渣被煮得再沒顏色，男人身上的熱度總算降了些。第三日清早，阿七端著熱水回來，發現他己經靠著牆坐了起來。
他臉色仍舊蒼白，左肋纏著的布條乾淨了不少。窄刀橫放在腿邊，右手搭在刀柄上，像是隨時都能拔出來。
阿七先看刀，又看他。
“醒了？”
男人看向她，目光仍帶著防備，卻不像前兩日那樣冷得扎人。
阿七把碗放到他面前，沒有急著讓他喝，反而蹲下來，掰起了手指。
“湯兩文，出診三文，藥兩文。”
她算到這裡，又低頭瞧了瞧灶邊空掉的柴堆。
“這三天的柴火和水算你一文。柴是我從鎮外拖回來的，水是我冒著雪去打的，沒多收你。”
男人安靜聽著。
“總共八文。”
阿七攤開手，掌心朝上：“現在沒有也成，等你好了再給。你叫什麼？欠債得有個名字，我總不能天天叫你喂。”
男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視線落在她凍紅的手上。那隻手比他的手小了許多，指節開裂，幾處口子結著薄痂，拇指邊還有被麻繩磨出來的血泡。
阿七等了一陣，有些不耐煩：“怎麼，名字也值錢？我不白叫，記賬用。”
“沈辭。”
男人的聲音仍舊沙啞，每吐出一個字，喉嚨都像被磨過一遍。
“哪個沈？哪個辭？”
沈辭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識字？”
阿七伸出去的手頓時收了回來。
“識不識字，不耽誤你欠錢。”
她站起來，從灶膛裡挑出一截燒黑的木炭，走到廟裡那根尚算完整的柱子前。
沈辭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。
柱子上原本就有不少劃痕，有的是蟲蛀的，有的是阿七平日記東西留下的。她挑了塊空地方，一手按住柱子，一手握著炭條，認真畫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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