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狗尖利的牙齒咬住一截衣角，正拼命往雪堆外拖。
阿七隔著破廟歪斜的門縫看了半晌，肚子先叫了一聲。
她己經兩天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。牆角那隻缺口瓦罐裡，只剩薄薄一層糙面，最多夠煮半碗麵湯。柴也快燒完了，再這麼冷下去，她不是餓死，就是凍死。
外頭那條黃狗刨得起勁，雪沫西處飛濺。
露出來的衣角是深青色的，料子瞧著結實，不像鎮上窮苦人穿的東西。
阿七裹緊漏風的破棉襖，心裡飛快算了筆賬。
若底下埋的是個死人，棉衣扒下來洗洗，興許能換幾斤糙面。要是腳上還有靴子，哪怕磨破了底，賣給收舊貨的老胡也能得兩三文錢。
她拎起牆邊一根斷了半截的木棍，推開廟門。
風捲著雪撲在臉上，刀割似的疼。阿七縮著脖子，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，揮棍趕狗。
“去！滾遠些！”
黃狗護食，齜著牙朝她低吼。
阿七也餓，餓起來比狗還兇。她舉起木棍往雪地裡狠砸一下，厲聲道：“再不滾，我先吃你！”
黃狗夾起尾巴退了幾步，卻沒走遠，只盯著那片雪堆流口水。
阿七顧不上它，蹲下抓住那截衣角，用力扯了扯。
底下紋絲不動。
她只好用木棍刨雪。凍硬的雪殼結成一塊，敲開以後，裡面的雪倒還鬆軟。她刨了好一會兒，兩隻手凍得發麻，才挖出一截小腿。
果然是個人。
那人穿著黑色長靴，靴面沾滿血汙，邊緣有幾處刀口，底子卻還完整。這樣的靴子拿去賣，少說也值五文。
阿七眼睛亮了一下，伸手去拽靴子。
她拽了兩回，沒能拽下來，反倒將雪裡的人拖出半尺。那人半邊身子露出來，肩背寬闊，衣襟上全是凝固的暗紅色血跡。
阿七盯著他看了一陣，慢慢收回了手。
“先說好，我不是貪你的東西。”
她小聲嘀咕著，像是在同死人商量。
“你躺在這裡，早晚也是被野狗啃。衣裳靴子給我，好歹能換幾口吃的。我若熬過這個冬天，清明給你燒張紙。”
風從她領口鑽進去，凍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阿七重新握緊木棍，繞到那人頭邊繼續刨。積雪下露出一張男人的臉，眉骨很高，嘴唇凍得青白，鬢角和睫毛全結著冰。
他臉側沾著血，瞧不清本來模樣。左肋的衣裳破開一道長口，血凍成厚硬的一層，把布料牢牢粘在傷口上。
阿七隻看一眼，就覺得自己肋下也跟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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