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的黃狗又靠近了些，前爪不安分地刨著雪。阿七看了看狗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，牙根一點點咬緊。
活人可比死人麻煩多了。
要吃，要喝，還得治傷。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，哪有餘糧救一個壯得像牛的男人？
更何況他渾身是血，八成惹了人命官司。
阿七站起來，走出兩步。身後只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，那男人連一聲求救都沒有。
她加快腳步往破廟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摸出衣兜裡的最後三枚銅錢。銅錢被她焐得微溫，邊緣磨得發亮，疊起來還沒她小指厚。
三文錢，是她剩下的全部家當。
阿七把錢攥緊，半晌又塞回衣兜。
“人各有命，我連自己都顧不上。”
她推開門，一腳己經跨過門檻，腦子裡卻全是那條黃狗沾著雪沫的尖牙。
她煩躁地踢了下門框，轉身衝回雪地。
“算我倒黴！”
阿七趕走黃狗，蹲到男人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聽得見嗎？你要是還有錢，就動一下。救命不能白救，我這兒不是善堂。”
男人毫無反應。
她不死心，伸手去摸他的衣襟。外層衣裳被血凍得僵硬，翻動時發出細碎的裂響。阿七摸過腰間，沒找到錢袋，只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。
她費力掏出來，藉著雪光一看，竟是半個銅板。
銅板從中間被整齊斬斷，斷口平滑，不見半點磨損。上面的字也只剩一半，怎麼看都沒法花用。
“你這麼大個人，身上就半文錢？”
阿七氣得差點把東西扔了。
手舉到一半，她又捨不得，擦去上面的血汙，揣進自己兜裡。
半個銅板也是銅，回頭找鐵匠問問，沒準還能換點東西。
“先欠著。救命錢、飯錢、柴火錢，一筆一筆都得算。”
阿七從廟裡拖來一塊破門板，把男人翻到上面。
翻動時，男人左肋的傷口裂開，凍住的血殼掉下一塊，裡面滲出溫熱的血。阿七嚇得趕緊抓起雪按在旁邊，手指都在打顫。
“你可別死在這時候。人是我拖的，回頭說不清。”
男人身體沉得要命。阿七雙手拽住門板上的舊麻繩，使出全身力氣往廟裡拖。木板碾過積雪，一步比一步重，她瘦小的身子幾乎伏到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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