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正在收繩子，隨口道：“次品，兩文一個。”
“兩個三文。”
“你怎麼不說一文拿走？”
阿七敲了敲其中一個瓦罐的底：“這個底薄，火大一點便容易裂。另一個罐口歪了，蓋子都合不嚴。你留著也只能壓在攤後吃灰。”
“再不好也是燒出來的，柴和泥都要本錢。”
“我買兩個，省得你明日再背來。三文不少了。”
老馬不肯，兩人蹲在攤邊來回磨了半天。阿七從罐底薄說到罐口歪，又從雪後路滑說到替他少背兩件貨，念得老馬腦仁首疼。
“拿走，快拿走。”
老馬伸出手：“三文，一個子也不能再少。”
阿七立刻掏錢，生怕他反悔。
沈辭一手拎起一個瓦罐，跟在她身後。阿七走出幾步還回頭看，確認老馬沒有追來，嘴角才翹起來。
“兩個新罐才三文，省了七文。”
“本來只需一個。”
“你懂什麼？次品不常有。多買一個備著，將來摔壞了不用花原價。”
她算得理首氣壯，路過雜貨鋪時腳步卻慢了下來。
鋪門口掛著一串粗鹽塊。
這幾日公開清洗羊雜，粗鹽消耗得太快。原先那塊只剩指頭大小，再不買，明日連一副羊肚都洗不出來。
阿七問過價，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咬牙摸出一文錢。
“給我最實在的一塊，碎角太多的不要。”
掌櫃從筐底撿出一塊粗鹽，用草紙包好遞給她。
阿七接過時滿臉心疼。
一文錢只換來巴掌大的一小塊，這是她擺攤以來買過最奢侈的東西。黑麵能填肚子，碎骨能熬湯，鹽吃進嘴裡卻連影子都看不見。
回去路上，她把鹽包塞進懷裡，隔一會兒便摸一下，生怕掉了。
沈辭看著她：“一文錢。”
“一文錢不是錢？”
阿七護緊衣襟：“能買一大捆快壞的蔥，還能買半筐碎骨。你當然不心疼，花椒都敢說是地上撿的。”
沈辭不再接話，只替她把兩個瓦罐提穩。
回到破廟後，阿七先給新瓦罐盛滿水，放在灶上慢慢燒了一回。確認不滲不裂，她才滿意地刷洗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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