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剛把第二塊磚放好，旁邊便伸來一雙粗糙的大手，將壓在泥裡的半截木柱拔了出來。
賣燒餅的孫大叔用腳踩住木柱，拿錘子敲掉斷口處的碎刺，低頭看了看。
“下頭爛了，削掉一截還能用。就是短了些，重新挖深點埋進去，棚子照樣穩。”
“我去拿鋤頭。”街尾的苦力轉身便跑。
對面雜貨鋪的胖嫂己經把碎瓦片攏到木盆裡。她挑出尚且完整的兩塊，嘴裡罵得響亮：“刁三這遭瘟的東西，砸個瓦罐也值得帶八個人，真有本事怎麼不去山裡打狼？”
趙嬸聽見這話，立刻接上：“他也就敢欺負擺攤的。真碰上硬茬，腿軟得比豆腐還快。”
眾人低聲笑了幾下。
先前壓在街上的沉悶散了些，手裡的活卻沒停。有人扶棚架，有人撿磚，還有人回家拿來麻繩和木板。
阿七抱著磚站在中間，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她原本己經做好了歇攤幾日的準備。油布破了，案板斷了，灶臺也碎了，僅靠她和沈辭，少說要折騰三西天。
可沒過多久，塌下來的草棚便被重新撐了起來。
孫大叔嫌原先的木柱細，從自家柴棚裡拖來兩根手腕粗的舊房梁。房梁短了些，埋進凍土後正合適。他又用麻繩將橫樑一圈圈紮緊，扯著試了幾次。
“這回風再大也吹不倒。”
“孫叔，這木頭……”
“我家柴棚拆下來的，放著也是燒火。”孫大叔擺擺手，“別問值幾文，問就是一文不值。”
阿七看見木頭上還有平整的榫口，哪裡像只能燒火的廢料。可她知道，真要掏錢，孫大叔反而要生氣。
她沒再說，只默默把這筆記在心裡。
灶臺也重新壘了起來。
賣菜的漢子從家裡搬來幾塊整磚，又和兩個苦力用泥把磚縫封嚴。原來的灶口太寬，費柴不說，風一吹還容易倒煙。他們照著鐵鍋大小收緊了一圈，旁邊又留了一個放瓦罐的小灶眼。
胖嫂站在旁邊指揮：“再往裡抹點泥，別漏風。阿七這丫頭一根柴恨不得燒三回，灶壘不好，她夜裡得心疼醒。”
阿七聽得耳根發熱：“我也沒那麼摳。”
趙嬸斜她一眼：“上回一根蔥掉地上，誰撿起來洗了三遍又扔回鍋裡？”
“蔥沒壞，洗乾淨為什麼不能吃？”
“行行行，你有理。”
眾人又笑起來。
沈辭靠在廟門邊，手依舊按著左肋。他的傷口才換過藥，阿七不准他伸手，他便安靜看著街坊來回忙活。
那些人身上的棉襖都打著補丁，拿來的東西也算不上多好。舊房梁、缺角磚、用剩的半捆麻繩，每一樣都是自家捨不得扔的物件。
他們與阿七沒有親緣，也得不到什麼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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