籃子上蓋著舊棉布，揭開後，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雞蛋。
阿七愣住了：“嬸子，這我不能收。”
“我家母雞這幾日下得多，吃不完，放久了也是壞。”
“您家一共就三隻雞。”
“三隻怎麼了？三隻下的蛋還不夠我吃？”
阿七看了她一眼。
趙嬸平日賣豆腐忙，早飯大多是半碗豆渣粥。偶爾煮個雞蛋，也總說自己不愛吃蛋黃，轉手便塞給隔壁的小孩。
這一籃雞蛋，她怕是攢了好些日子。
“看什麼看？”趙嬸把棉布重新蓋好，“讓你收就收。往後賺了錢，少在我攤前佔便宜就成。”
阿七抱緊籃子，低低應了一聲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不大會說謝。
過去獨自討生活，別人給一口飯，多半是想從她身上換走更多。後來遇見趙嬸和老周頭，她才慢慢知道，有些東西收下了，不必立刻拿錢還。
可她仍舊不習慣空口說好聽話。
新灶燒旺後，阿七把昨夜留下的碎骨洗淨，熬了一大鍋熱湯，又切了些豆腐和羊雜進去。
凡是昨夜來幫忙的人經過攤前，她便盛一碗遞過去。
孫大叔掏出銅錢，她把他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今日這碗不要錢。”
“你才被砸了攤，哪有白送吃食的道理？”
“新灶第一鍋，得讓搭灶的人嚐嚐好不好使。”阿七將碗塞進他手裡，“您若非給錢，我就把那兩根房梁拆下來還您。”
孫大叔沒辦法，只能端走。
胖嫂來時也一樣。賣菜的漢子、修鞋的老人和兩個苦力，每人都得了一碗熱湯。有人送來一把青菜，有人順手替她把棚外的積雪掃了。
一上午，阿七白送出去十幾碗，腰袋裡收的銅錢卻沒比平日少。
沈辭將洗淨的碗摞到案板下，視線從那些街坊身上掃過。
“他們不怕刁三？”
“怕啊。”阿七往鍋裡添了一瓢水，“都是養家餬口的人，誰願意招惹那種無賴？”
“那為何還來？”
阿七看出他是真的不明白，便拿勺子敲了敲鍋沿。
“這叫人情。你幫我，我幫你，以後誰家有事，大家也搭把手。不是什麼大道理，就是日子過久了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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