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睜著眼躺了許久,首到窗紙外透出一點白,才掀開被子起身。
她把昨夜的記憶連同被褥一起疊好,照常開門、生火、揉麵。日子還得往前過,鍋裡今日要賣的湯也不會自己滾起來。
小滿醒得比平時早。
她抱著褥子出來,眼睛還有些腫,卻像換了個人,腳步都輕快不少。看見阿七在舀麵粉,她立刻挽起袖子:“姐姐,我來揉。”
“十文錢還沒拿到,幹活倒積極。”
“我會揉好。”
“水少放,昨日那團軟得都能從案板上流下去了。”
小滿臉一紅,認真用小碗往麵粉裡添水。阿七盯了一會兒,見她沒有一股腦倒進去,才轉身去看湯鍋。
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十來天。
屋簷下最後一層薄冰化成水,滴滴答答落在門邊。鎮外的野地褪去灰白,背風處先冒出細小的綠芽,來往行人的棉襖也一日比一日薄。
鋪裡的羊肉燉鍋仍舊好賣,可天氣回暖後,熱湯不再像冬日那樣受歡迎。午間有客人吃了半碗,便熱得敞開衣領。
“阿七,有沒有清爽些的東西?”那客人抹了把汗,“每日肉湯喝下去,嘴裡都發膩。”
阿七把這話記在心裡。
冬日靠油水和熱湯暖身,開春後口味自然要換。新鮮蔬菜還沒大量上市,集市上的白菜蘿蔔放了一冬,價錢沒降,滋味卻差了不少。
花錢買不划算,鎮外倒有不要錢的。
第二日忙過早食,她背上竹筐,叫小滿一起出門。
沈辭正在劈柴,聞言放下斧頭:“去哪兒?”
“挖野菜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留著剁肉。野菜又不會拿刀砍人,我帶小滿便夠了。”
阿七拉著小滿出了鎮。路邊仍有些泥濘,兩人沿著向陽的土坡慢慢找,很快便在枯草下發現了一片薺菜。
薺菜葉貼著地面生長,顏色不算鮮亮,卻嫩得很。阿七用小鏟貼著根挖起,抖淨泥土後放進筐裡。
小滿蹲在旁邊照著做,起初連草根也一併往筐中塞。
“看葉子。”阿七拿起一株給她分辨,“這個鋸齒細,根底下帶一點白。拿不準的別挖,野地裡不是所有綠葉都能吃。”
往前再走一段,溼潤的溝邊長著馬齒莧。嫩莖剛冒出來,葉片肥厚,用指甲一掐便能掐出水。
苦菜和蒲公英也有,只是苦味重,阿七沒挖太多,只挑最嫩的葉子帶回去調味。
一上午,兩人裝滿了大半筐。
這些東西漫山遍野都是,一文錢不用花。阿七背不動太久,回程便和小滿輪流抬著竹筐,走幾步歇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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