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盯著那三十文錢看了很久。
她知道沈辭這幾日收鋪後出去過。
他每次只說去附近走走，回來時身上卻帶著碼頭才有的灰土。有兩晚回來得遲，掌心還磨出了新繭。
阿七原以為他閒不住，去幫人搬了些東西。她沒有多問，更沒想到他是為了還賬。
“你去碼頭扛貨，怎麼不告訴我？”
沈辭道：“不耽誤鋪裡的活。”
“我問的是這個嗎？”阿七把布包往桌上一按，“你的傷才好多久？碼頭那些管事恨不得一袋貨當兩袋裝，給的工錢還少。”
“傷好了。”
“好了也不能白日切一天肉，晚上再去扛包。你真把自己當牲口使？”
沈辭沉默片刻：“這是我的錢。”
一句話將阿七堵得皺起眉。
確實是他自己掙的錢。他想怎麼用，她本不該管。可那三十文擺在面前，她越看越覺得不順眼。
她救他時花過多少，早就算不清了。
最早那八文錢，只是請大夫和買藥的錢。後來他發熱，她買了精羊肉。傷口裂開，又添過止血藥。還有他在破廟裡吃的面、喝的湯，搬來鋪子後的衣食住處，真要一筆筆算，三十文遠遠不夠。
可沈辭替她劈過的柴，挑過的水，守過的夜，同樣算不清。
阿七起身走到柱子前。
那上面還留著八道炭條，是她最窮的時候畫下的。每一道代表一文錢，當初她怕沈辭傷好後不認賬，特意畫得又粗又黑。
後來日子一忙，她再沒往上添過。
沈辭順著她的動作看去，眼神微微一沉。
阿七從灶邊撿起那根炭條，拍去上面的灰。她貼近柱子，認認真真在那八道槓外面畫了一個大圈。
黑色炭痕擦過每一道舊賬，將它們全部圈在裡面。
她怕圈得不夠清楚，又用力補了兩筆。
“行了，清了。”
阿七把炭條丟回灶邊，拍淨手上的黑灰：“以前的賬一筆勾銷。藥錢、飯錢、住處，全清了。”
沈辭看著柱子上的圓圈：“為何？”
“哪有那麼多為何？”阿七坐回桌邊，把三十文推到兩人中間，“以前你躺著不能動，我出錢養你，記賬是怕你傷好後跑了。後來你替我幹了多少活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“沒還完。”
“我說還完便還完。”阿七瞪他，“我是債主還是你是債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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