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天不亮便堵住了李老頭。
老人剛把裝肉的板車推到後門，車輪還沾著溼泥，肩上的褂子也被晨露打溼一層。見阿七叉腰站在門檻中間，他腳步慢了下來。
“又嫌肉少？”
“今日的量夠。”阿七接過肉籃，先掀開粗布看了看，“往後不夠。”
李老頭眉頭立刻擰成一團：“你又要加多少？”
“五十個包子的餡，半月一次。平日若生意好，也得多留三五斤碎肉給我。”
“你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，也湊不出那麼多！”
板車把手被李老頭拍得砰砰響。
他每日只宰固定數目的羊，能整塊賣的肉都有主顧。邊角碎肉、肥油和剔骨肉原本沒人看得上，自從七碗食肆收走大頭，如今己經半點不剩。
再多留，只能從整肉上割。
“我總不能把好羊腿剁碎了，照邊角肉的價錢賣你吧？”李老頭扯開車上麻布，“你自己看，今日就剩這一籃。羊下水都給你留全了，旁人想買還買不到！”
阿七扒了扒肉籃。
碎肉裡肥瘦都有，筋膜收拾得很乾淨，分量和往日一樣。李老頭沒有壓貨，他確實拿不出更多。
硬逼只會傷了長久買賣。
“整肉不用留。”阿七鬆開籃子，“您每日照舊給我送，原先說好的量不能少。訂單要用的缺口，我再想辦法。”
李老頭狐疑地看她：“你要找別人買？”
“您這裡沒有，我總不能把包子餡換成蘿蔔。”
“鎮上能給你供肉的可沒幾家。”李老頭壓低聲音，“王屠戶前些日子還跟人打聽你每日用多少。他要是知道你缺肉，價錢非得往上抬。”
阿七把粗布重新蓋好。
“我不會找他。”
王屠戶巴不得掐住她的肉源。眼下去求人，便是主動把脖子遞過去。今日他敢多收兩文，等陸家的包子離不開這批肉，他就敢再漲一倍。
李老頭見她心裡有數，便不再勸，只說若哪日多宰一頭羊，會把碎肉全留給她。
送走板車後，阿七立刻去主街打聽。
賣菜的認識鎮外牧戶，趕車的知道哪家養羊多。問了小半日，她從一個收羊皮的客人口中聽到一個名字。
趙大柱。
那人住在鎮東外的坡地上，養了十幾只羊。平日很少往鎮裡趕，只有家中缺錢或羊養不住時才會自宰一隻，肉托熟人零散賣掉。
量不算多，也不穩定。
可阿七缺的正是李老頭供不上時那一部分，沒必要另找一個大肉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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