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余念失期》第1章 梧桐道,陌生人的眼淚(1)

作者:降矢茄子·1個月前

九月的寧城大學,梧桐葉鋪了滿街碎金。

沈知晚站在圖書館臺階下,指尖無意識按在左胸口,眉尖輕輕蹙著。

又是這種感覺。

空落落的,像胸腔裡被人生生挖走一塊,風順著缺口往裡灌,涼得人指尖發麻。

三年前的雨夜車禍,她撿回一條命,也丟了大段記憶。醫生說是創傷後選擇性失憶,忘掉的大多是不好的事。可沈知晚總覺得不對 —— 如果只是糟糕的回憶,為什麼心口的空缺,會疼得這麼頻繁?

夜裡她總做溺水的夢,冰冷的水裹著鐵鏽味往口鼻裡鑽,耳邊有模糊的嘶吼,像有人拼了命在喊她的名字。每次驚醒,枕頭都是溼的,她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眼淚。

“知晚?發什麼呆呢?” 室友陳曼從後面拍了她一下,“書借到了?下午還有專業課。”

沈知晚回過神,收回手,指尖還帶著微涼的觸感。她點點頭,把懷裡的專業書抱緊了些:“嗯,走吧。”

她性子偏冷,話不多,在班裡朋友不多,也就陳曼能跟她說上幾句。兩人沿著梧桐道往教學樓走,陽光透過葉隙投下斑駁光影,身邊滿是說笑的學生,青春喧鬧。可沈知晚總覺得,自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這些熱鬧,融不進去,也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

就像她的人生,缺了最重要的一塊拼圖,連帶著整個人都是飄的。

走到林蔭道中段時,對面人群裡,忽然走過來一個人。

男生穿簡單的白襯衫,黑色長褲,臂彎夾著深色資料夾。身形挺拔清瘦,側臉線條冷硬利落,下頜線繃得很緊,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疏離感。他垂著眼往前走,沒看路,卻自動和周遭喧鬧隔開了距離,像獨自走在另一個世界。

沈知晚的視線,不受控制地粘了上去。

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一張臉。

可就在她看清那人眉眼的瞬間,左胸口毫無預兆地,狠狠一疼。

“唔……” 她悶哼一聲,腳步猛地頓住,指尖瞬間攥緊書脊,指節泛白。

疼得太突然,也太尖銳,像一根針猝不及防扎進心口最軟的地方。緊接著鋪天蓋地的酸澀湧上來,順著血管往眼眶裡衝。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,眼淚就先掉了下來,“啪” 地砸在書封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
沈知晚懵了。

她為什麼要哭?對面的人,她明明根本不認識。

而道路另一側,原本緩步往前走的謝硯辭,也驟然停住了腳步。

幾乎是同一秒,他的左胸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,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,又酸又脹,帶著點熟悉的窒息感。他眉頭瞬間蹙緊,左手不受控制攥成了拳。

這種感覺太熟悉了。

三年來,這種沒來由的心痛時常發作,尤其是深夜獨處時,空落落的悲傷裹著他,像沉在不見底的水裡。醫生說是車禍留下的神經痛,可謝硯辭知道不是。那痛感裡藏著太重的虧欠,太重的不捨,還有他想破頭也想不起來的…… 遺憾。

他抬眼,順著痛感的來源看過去。

對面梧桐樹下,站著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生。懷裡抱著一摞書,指尖攥得很緊,肩膀微微發顫。她低著頭,看不清臉,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,還有掉在書封上、亮晶晶的眼淚。

謝硯辭的呼吸,猛地一滯。

陌生的女孩。可看著她掉眼淚的樣子,他心口疼得更厲害了。像是很久以前,他也見過她這樣哭,見過很多次,每一次,都比自己受傷還難受。

荒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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