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風捲著第一縷桂香漫進小院時，謝硯辭的專案終於順利收尾。
沈知晚正蹲在花壇邊給梧桐樹苗澆水，細枝上的葉片己經從嫩黃長成了深碧，風一吹就簌簌地響，比春天栽下時高了足足一頭。她腕間的銀手鍊垂下來，方扣蹭在陶土水壺上，發出輕細的脆響。
“收拾兩件換洗衣物，明天出門。” 謝硯辭從身後走過來，手裡拎著兩張高鐵票，指尖輕輕點了點票面上的目的地 —— 南京。
沈知晚的動作一頓，猛地回頭看他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南京？”
“嗯。” 他笑著蹲下來，和她並肩看著小樹苗，指尖拂過一片梧桐葉，“高三的時候，不是說畢業旅行要去南京看美齡宮的梧桐項鍊嗎？當年沒去成，現在補上。年假批了五天，慢慢逛，不著急。”
陽光落在他側臉上，柔和了冷硬的輪廓。沈知晚看著他眼底的笑意，鼻尖忽然有點酸。
她以為錯題本里那句潦草的 “畢業旅行定南京”，只是少年人一時興起的念想，連她自己都快忘了，他卻記了整整六年。從高三到結婚一週年，中間隔了車禍、失憶、三年空白，兜兜轉轉，他還是把當年沒說出口的約定，穩穩當當遞到了她面前。
“怎麼突然想起來去了？” 她低頭揪了揪衣角，耳尖紅紅的。
“專案收尾了，剛好有空。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，語氣自然，“主要是某人錯題本里的願望清單，我總得一個個兌現。”
被戳破小心思，沈知晚更不好意思了，起身往屋裡走：“我去收拾行李！”
謝硯辭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，低笑出聲。
其實哪裡是突然想起來。從春天看到她翻錯題本紅了眼的那天起，他就開始規劃這趟行程。查攻略、訂民宿、算著梧桐葉微黃的時節，就等專案一結束，帶她赴這場遲到了六年的畢業旅行。
少年時沒能力兌現的承諾，成年後要加倍補回來。
第二天的高鐵上，沈知晚靠窗坐著，指尖輕輕划著窗玻璃。窗外的風景從連片的樓宇換成泛黃的田野，秋意一點點濃起來。
謝硯辭坐在她身邊，正低頭剝橘子，指尖骨節分明，橙黃色的果皮在他手裡翻出整齊的弧度。剝好一瓣，自然地遞到她嘴邊：“嚐嚐，路邊水果店挑的，蜜橘，甜。”
沈知晚張嘴接住，甜意順著舌尖漫開，和高中時他總塞給她的橘子糖，是一模一樣的味道。
“你還記得我們當時怎麼說起南京的嗎？” 她嚼著橘子，輕聲問。
“記得。” 他把剩下的橘子都放在她手心，語氣輕緩，“二模考完那天下午，班裡傳一本旅行雜誌，翻到美齡宮那頁，你盯著看了好久，說‘梧桐葉圍成的項鍊，也太浪漫了吧’。我那時候在旁邊刷題，假裝沒聽見，轉頭就把行程記錯題本里了。”
他當時還想，等高考完就訂票，帶她去看。要住帶露臺的民宿，要去老門東吃梅花糕，要站在觀景臺上，指著那片梧桐告訴她：以後我們的家，也種滿梧桐。
只是後來一場爭吵，一場車禍，把所有規劃都打亂了。
“我都快忘了。” 沈知晚指尖摩挲著橘子皮，輕聲感嘆，“那時候總覺得高考完還有大把時間，想去哪都能去。沒想到一晃，就是六年。”
“不晚。” 謝硯辭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溫熱，“只要是跟你一起，晚幾年也沒關係。”
高鐵穩穩地向前行駛，載著遲到六年的約定，往金陵城的方向去。窗外的陽光軟乎乎的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，像把六年的時光都揉成了溫柔的底色。
抵達南京的時候，己是傍晚。
民宿選在老門東附近的巷子裡，是個帶小院的二層小樓，院角種著幾株金桂，風一吹，甜香飄滿整個院子。老闆是個溫婉的江南姑娘，笑著遞上鑰匙：“房間在二樓，推窗就能看見老城牆。這幾天天氣好，早上能看見晨霧繞著城牆走，特別好看。”
放好行李出來，天色己經擦黑。老門東的燈籠都亮了，暖黃的光沿著青石板路鋪展開，兩旁的小店飄著小吃的香氣，糖粥、梅花糕、鹽水鴨，混著桂花香，是獨屬於金陵的煙火氣。
兩人牽著手慢慢逛，像很多年前在老家巷子裡散步那樣，不急不躁，看到有意思的小店就進去轉轉。路過一家手工銀飾鋪時，沈知晚停下了腳步。
玻璃櫃裡擺著一排小小的銀吊墜，大多是梧桐葉形狀，紋路細膩，邊緣打磨得圓潤，和她手鍊上的方扣風格很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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