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想到一等，就是六年。”
沈知晚轉過身，埋進他懷裡，手臂環住他的腰。晨霧裹著梧桐的清香氣，混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，讓人安心。
“現在也不晚。” 她悶聲說，“能和你一起站在這裡，什麼時候都不晚。”
遲到六年的風景，因為身邊站著對的人，反而比想象中更動人。
風捲著葉片簌簌作響，觀景臺上的人不多，遠處的城市浸在晨霧裡，溫柔得像一幅水墨畫。兩人相擁著站了很久，誰都沒說話，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圓滿。
年少時遙遙相望的心動，隔了六年的時光，終於在這片梧桐樹下，變成了觸手可及的溫暖。
下山的時候，在山腳下遇到了賣梧桐葉書籤的老奶奶。
竹籃裡鋪著軟布，上面擺著一片片壓得平整的梧桐葉，邊緣都細心打磨過，不會劃手。老奶奶戴著老花鏡，正用毛筆在葉片上題字，字跡娟秀，很有風骨。
“小姑娘，小夥子，買片書籤吧？都是我自己撿了壓的，純天然的，還能題名字。” 老奶奶笑著招呼他們。
沈知晚蹲下來，挑了兩片形狀最完整的葉子：“奶奶，麻煩您幫我們題兩個名字好不好？一片寫‘知晚’，一片寫‘硯辭’。”
“好嘞。” 老奶奶拿起筆，蘸了墨，穩穩落筆。字跡落在葉片上，清雋又溫柔，像他們走過的歲月。
“小兩口感情真好。” 老奶奶邊寫邊說，“以前也有好多情侶來買，都題名字，說要當定情信物。梧桐葉好啊，一葉知秋，也一心一意。”
沈知晚的耳尖瞬間紅了，偷偷瞥了謝硯辭一眼，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，兩人都笑了。
付了錢，兩人拿著書籤繼續往前走。沈知晚小心翼翼地把葉片夾進隨身帶的筆記本里，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“跟高中時候你送我的那片，好像。” 她輕聲說。
“比那片好。” 謝硯辭握緊她的手，“那片是偷偷撿的，不敢落款。這片是光明正大的，寫了我們的名字。”
十七歲的梧桐葉，藏著少年人不敢說出口的心事；二十三歲的梧桐葉，寫著兩個人的名字，是光明正大的偏愛與相守。
從青澀到成熟，從暗戀到相守，梧桐葉見證了他們所有的故事。
晚上兩人去了秦淮河。
畫舫慢悠悠地飄在水面上，兩岸的燈籠映在水裡，晃出細碎的金波。晚風裹著水汽吹過來，帶著點江南的軟意。沈知晚靠在謝硯辭肩上，聽著船槳划水的輕響，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。
“你說，我們高中的時候，能想到有今天嗎？” 她輕聲問。
“不敢想。” 謝硯辭實話實說，“那時候只敢想，高考完跟你表白，跟你考同一所大學，跟你一起畢業。沒想過中間會出那麼多事，更沒想過，會有一天，能跟你一起坐船看秦淮河的夜景。”
曾經以為順理成章的未來，被命運揉碎了，又慢慢拼起來。過程曲折了點，可終點還是彼此，就足夠幸運。
“我失憶那幾年，總做一個夢。” 沈知晚看著水面的燈影，慢慢說，“夢裡總有人牽著我的手，往前走，路兩邊全是梧桐樹。我看不清他的臉，就覺得特別安心。現在才知道，那個人是你。”
就算記憶騙了人，身體和本能也不會忘。刻在骨血裡的人，就算忘了名字，忘了模樣，也會在夢裡一次次牽起你的手，陪你走過漫長的黑暗。
“我也是。” 謝硯辭收緊手臂，把她抱得更緊了些，“總夢見一片湖，還有個模糊的背影。每次想抓住，就醒了。開學那天在梧桐道遇見你，心口突然疼了一下，那時候就覺得，好像找了很久的人，終於找到了。”
原來他們都一樣。
在失憶的歲月裡，憑著殘存的本能，在茫茫人海里找著對方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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