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晨霜覆滿小院的瓦簷，梧桐樹苗的細枝上凝了薄薄一層白霜，風一吹，霜粒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廊下的石桌上，碎成細小的銀星。
沈知晚蹲在花壇邊，給裹了保溫棉的鬱金香種球澆水，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陶土盆，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。一件帶著體溫的厚外套披在她肩上，緊接著，溫熱的掌心裹住她凍涼的手，揣進了暖烘烘的口袋裡。
“跟你說了別碰涼水，怎麼不聽。” 謝硯辭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低啞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“湯圓煮好了，芝麻餡的，你愛吃的。進屋吃，別凍著。”
“馬上就好。”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，指尖蹭著他掌心的薄繭，“今天冬至哎，你還記得我愛吃芝麻湯圓。”
“怎麼不記得。” 他笑了笑，牽著她往屋裡走，“高三那年冬至，學校食堂煮湯圓，你排了半天隊沒搶到芝麻餡的，蹲在食堂門口癟嘴。我跑去校外小賣部給你買了速凍的，借了門衛大爺的鍋煮好給你送過去，你吃得嘴角沾著芝麻，像只小花貓。”
沈知晚的耳尖微微發熱：“我都快忘了，你居然還記得。”
“關於你的，我都記得。”
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圓，白芝麻撒在湯麵上，甜香混著糯米的軟氣飄滿屋子。沈知晚舀起一顆咬開，黑芝麻餡流出來，甜而不膩，和記憶裡那年冬天的味道分毫不差。
吃著吃著，她忽然頓了頓：“對了，那年冬至吃完湯圓，我們是不是去後山埋了個鐵盒子？”
謝硯辭舀湯圓的動作一頓，抬眼看向她，眼裡閃過一絲恍然：“你想起來了？”
“剛忽然冒出來的畫面。” 她歪頭回憶著，“好像是個鐵皮餅乾盒，我們寫了紙條放進去，說埋在老梧桐樹下，約好七年後再挖出來。是不是？”
“是。” 謝硯辭點點頭，指尖輕輕敲著碗沿，語氣裡帶著點澀，“當年說好了，七年後不管在不在一起，都要回來開啟。結果第二年就出了車禍，失憶之後，我只記得後山有個很重要的東西，卻想不起來是什麼。慢慢的，就徹底忘了。”
算起來，高三那年到現在，剛好七年。
本該兌現的約定，因為一場意外，遲到了整整六年。
“那我們今天去挖出來好不好？” 沈知晚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揣了兩顆小星星，“剛好七年，就當補上當年的約定。”
“好。” 謝硯辭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，“吃完就去。”
冬日的陽光軟乎乎的，落在後山的石階上，驅散了幾分寒意。謝硯辭走在前面，一手牽著她，一手拿著小鏟子，腳步穩得很。
“慢點兒走，臺階滑。” 他時不時回頭叮囑，掌心始終攥得很緊，怕她摔著。
後山的變化不大，兩旁的雜樹長得更密了些，最深處的那棵老梧桐還在，樹幹粗了一圈，枝椏舒展著，像撐開的大傘。樹幹根部堆著落葉，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“應該就是這棵樹底下。” 謝硯辭停下腳步，指著樹根偏左的位置，“我記得當時你說，對著樹根埋，以後好找。還在樹幹上刻了個小小的五角星，你看，還在呢。”
沈知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，粗糙的樹皮上，果然有個淺淺的五角星刻痕，被歲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，卻依舊能辨認出當年的形狀。
“居然還在。” 她蹲下身，指尖輕輕拂過那個小五角星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當年刻這個的時候，她還怕被護林員發現，刻得特別輕，刻完拉著謝硯辭跑了好久。那時候少年少女的心事，像藏在樹洞裡的秘密，以為七年很長，長到足夠他們從校服走到婚紗，長到能笑著開啟盒子，笑當年的自己幼稚。
誰也沒想到，中間會橫亙一場車禍，三年失憶，無數波折。
“我來挖，你站旁邊歇著。” 謝硯辭挽起袖子，拿著小鏟子慢慢挖土。冬日的土有點硬，他挖得很小心，怕鏟壞了裡面的盒子。
挖了大概半米深，鏟子碰到了硬物，發出 “叮” 的一聲輕響。
“找到了。”
謝硯辭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把鐵盒子捧出來。鐵皮餅乾盒鏽跡斑斑，原本的米黃色漆皮掉了大半，盒蓋邊緣生了鏽，卻依舊扣得嚴嚴實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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