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近兩月日夜趕工,在兩人熟練的手藝配合下,一批足以以假亂真的高仿三國竹簡,終於徹底完工。
色澤老舊、殘損自然、文字古樸、水土痕跡逼真,完美復刻了出土古物的滄桑質感。
應付業內行家可能不太夠,但應付這些半懂不懂的洋鬼子就足夠了。
周九離開後,孟洵悄悄將真品收起,而後拿著這批假貨,交給懷特來驗收。
懷特反覆翻看、比對,只覺竹簡古味濃郁、品相真實,完全看不出任何復刻痕跡,滿心歡喜,對孟洵連連誇讚。
“孟先生果然名不虛傳!這一手技術完美至極!今後若有需要,定會再來麻煩孟先生!”
孟洵配合地揚起唇角,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:“我也很期待,再次與懷特先生合作。”
事後,孟洵如約將豐厚酬勞盡數交給周九。
周九眼睛放光地對著燈光打量手裡的黃金,又看向孟洵,真心實意感慨道:“孟先生,我混跡江湖多年,見多了為錢賣國、趨炎附勢的小人。今日才算明白,真正的藏家,就該如孟先生這般。以後但凡有這種好差事,你隨時喊我,我周九隨叫隨到!”
自此之後,孟洵與周九前後又聯手合作了數次。
其中既有懷特親自託付的文物修復差事,也有懷特牽線引薦的洋商訂單。
久而久之,更有聽聞二人能耐的外籍人士,專程慕名找上門來。
彼時滬上身懷絕技的古玩手藝人不在少數,可大多自帶文人傲骨、心存家國底線,斷然不肯為洋人打理本土珍稀古物。
像孟洵這般技藝頂尖、又“不介意為洋人效力”的匠人,儼然成了圈內獨一份。
也正因如此,孟洵與周九漸漸成了一眾洋人眼中的香餑餑,被各路外籍富商、官員奉為座上賓。
兩人因此也獲得了洋人的庇護,在租界幾乎可以橫著走,哪怕在整個滬市,也無人再敢為難二人。
伴隨著的,是兩人賣國賊的名聲傳遍收藏圈。
周九倒還好,畢竟他本就是做假貨的,名聲向來不大好。
反正他行事無愧於心,些許閒言碎語,他早就習慣了,也不怎麼在意。
孟洵可就慘了。
不過短短數月,昔日人人稱道的古籍修復天才,竟被貼上賣國的標籤。
不少舊時相熟之人路上偶遇,涵養好些的,僅僅淡淡頷首便匆匆避開;
性子首白些的,迎面便是一記白眼;
還有一批不敢招惹洋人的,專愛在暗處夾槍帶棒,陰陽怪氣地譏諷。
這天,一場洋人舉辦的宴會上,孟洵便撞上這麼一位姓翁的老傢伙,仗著六十多的年紀倚老賣老,當眾數落起他來。
生怕高聲引來洋人遷怒自己,老翁刻意壓著嗓子湊到孟洵耳邊,語氣刻薄:
“真是數典忘祖!把孟家的臉面丟得一乾二淨!你就不怕你父母泉下有知,氣得將你一併帶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