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餘暉一點點沉落，橘紅色晚霞鋪滿半邊天際。
蘇家庭院的桂花樹隨風搖曳，細碎花瓣洋洋灑灑飄落。
落在青石地磚上，空氣裡瀰漫清甜的香氣。
晚飯過後，念念沒有立刻回房間，獨自坐在庭院的鞦韆座椅上。
蘇硯錚輕輕推著鞦韆，鞦韆緩緩高低搖晃，晚風拂起她烏黑柔軟的髮絲，小熊安安穩穩擱在她的腿上。
白天在幼兒園積攢的勇氣還殘留在心底，可安靜下來獨處的時候，腦海之中，過去苦難的片段與眼前安穩的現實，反反覆覆交織纏繞。
眼前，是溫暖的家，有疼她護她的爺爺奶奶、爸爸媽媽，時時刻刻包容她情緒的哥哥舅舅，還有天真可愛的小夥伴朵朵。
可記憶深處，是陰冷潮溼的小黑屋，沒有柔軟被褥，沒有香甜吃食，只有無盡的飢餓與惶恐，漫長的日夜裡，只能抱著一無所有的自己，在黑暗之中瑟瑟發抖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來回重疊，讓小小的念念有些恍惚。
她呆呆望著地上散落的桂花花瓣，眼神放空，一時之間沒有說話。
蘇硯錚察覺到她的失神，停下推動鞦韆的手，沒有出聲打斷她的思緒，安靜坐在一旁石凳上陪著。他看得出來，孩子的思緒飄向了很遠的地方。
“哥哥。”許久，念念才輕輕開口，聲音輕飄飄的，“以前，念念沒有秋千坐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聽得蘇硯錚心口驟然發酸。
那些被拐走的歲月裡，同齡孩童嬉戲玩樂的一切，鞦韆、糖果、繪本、擁抱，全部都是她觸碰不到的奢望。
她見過別的小孩子嬉笑玩耍，自己卻只能遠遠躲在角落，不敢靠近半分。
“我知道。”蘇硯錚放緩語調，聲音低沉柔和，“以前受了好多苦。”
“會餓，會冷，沒有人跟念念說話。
”念念垂著長長的睫毛，小手緊緊攥住小熊的爪子，一點點吐出埋藏在心底的回憶，“天黑的時候，只有黑黑的屋子。”
那些回憶並不完整，大多是破碎的片段，可每一段，都浸滿孩童的無助。
如今身處幸福之中，再回望過往，強烈的對比沉甸甸壓在她小小的心上。
幸福越是真切，從前的傷痛便越發清晰，這就是回憶與現實交織的煎熬。
蘇媽媽端著兩碟剛做好的桂花糕從屋內走出來，恰好聽見這番對話。
她腳步頓住，眼眶微微泛紅，悄悄站在不遠處，沒有上前打斷。
念念抬起頭，望向蘇硯錚，眼眸之中混雜著茫然與不解：“哥哥，為什麼以前，要對念念那麼壞？”
這個問題太過沉重，三歲的孩子想不通人性之中的惡意。
蘇硯錚沉默片刻，謹慎斟酌措辭，不願讓她心中積攢更多怨恨，也不能粉飾曾經受過的傷害。
“是壞人做錯了，不是念念不好。
”他認真看著小女孩的眼睛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晰，“錯的是傷害你的人，不是你，你值得所有甜甜的東西，值得鞦韆，值得桂花糕，值得全家人的陪伴疼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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