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閃過被拐片段,不虐但催淚。
夜色漸深,書房的燈光終於熄滅。蘇硯錚壓下心底翻湧的往事,輕手輕腳回到臥室休息。整棟別墅陷入一片靜謐,只剩下走廊夜燈散出淡淡的微光。
樓上念念的房間裡,薄紗窗簾半掩,月光淺淺淌進床鋪。
小姑娘睡得並不安穩。
懷裡死死摟著那隻打滿補丁的舊小熊,眉頭緊緊擰在一起,小巧的身子在被褥裡微微發抖。她沒有做完整連貫的噩夢,腦海裡只是不斷竄出一片片破碎殘缺的畫面。
沒有清晰的人臉,也沒有完整的故事。
只有陰暗封閉的小屋,透不進多少光亮;乾硬難嚥的吃食,喉嚨乾澀發疼;還有耳邊吵嚷刺耳的爭執聲響。
這些是創傷自動留存下的碎片記憶。殘酷的經歷被大腦選擇性封存,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,卻烙印在了潛意識之中。
睡夢中,念念細碎地嗚咽兩聲,鼻尖輕輕翕動,細密的冷汗沁出額角,小聲吐出幾句模糊不清的夢囈。
守在隔壁的溫婉清睡得本就淺,隱約捕捉到那一絲微弱的動靜,立刻披起薄外套快步走過來。房門沒有關嚴,她輕輕一推便進到屋內,藉著夜燈的光線看向床上。
看見孩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,溫婉清心口驟然一緊。
她沒有急著搖醒念念,害怕突如其來的動作會加劇小姑娘的驚懼。溫婉清緩緩坐到床邊,手掌輕柔緩慢地順著念念的後背,嗓音壓得極低,一遍一遍溫柔地輕聲呼喚。
“念念,不怕,媽媽在這裡。”
溫柔的聲音如同錨點,一點點把沉淪在夢魘碎片裡的小姑娘拉回現實。
念念猛地睜開雙眼,眼眸帶著剛從噩夢中掙脫的茫然渙散,怔怔盯著天花板好幾秒,才慢慢分清夢境與現實。那些灰暗的片段飛速消散,可渾身發冷的心悸,依舊牢牢纏繞著她。
她急促地淺淺喘息,眼眶瞬間蓄滿晶瑩的淚水,立刻轉身撲進溫婉清的懷抱,小臉埋進母親溫暖的衣襟。
“媽媽……我剛剛看見了一些不好的畫面。”念念的嗓音帶著睡醒之後的沙啞軟糯,“記不清發生了什麼,可是我好害怕。”
溫婉清伸出手臂牢牢抱住她,指尖一遍遍安撫地摩挲著她的後背,任由小姑娘把眼淚落在睡衣布料上。
“沒關係,記不清就不要強迫自己回想。”溫婉清俯身在她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吻,“那些都己經是過去的事情,現在這裡很安全,沒有人可以傷害你。”
樓下的腳步聲輕輕響起,蘇硯錚放心不下,也悄悄來到房門外。
他沒有推門闖入,只是靜靜站在門框之外,隔著門板聽著屋內小姑娘壓抑的啜泣聲。方才自己回憶起三年尋親的痛苦,此刻才真切體會,受過苦難的念念,同樣要承受記憶碎片帶來的折磨。
過了片刻,念念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。
她抬起溼漉漉的小臉,望向漆黑的窗外,小手緊緊攥住小熊的耳朵。
“我現在,真的安全對不對?”念念小聲再一次確認。
“是,我們所有人,都會守著你。”溫婉清拿紙巾擦乾淨她臉上殘留的淚痕,細心替她掖好被角。
念念靠在媽媽身側,再度閉上雙眼。這一回,那些陰冷破碎的片段沒有再來侵擾。
屋內夜燈融融,愛意包裹住小小的孩童,舊日的傷疤不會一夜消失,但溫柔會慢慢覆蓋所有傷痛。
門外,蘇硯錚佇立片刻,心底的愧疚又厚重了幾分。雙向的救贖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