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的愧疚深埋心底,刻意加倍寵愛,暗藏虧欠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臥室。
昨夜那場記憶碎片帶來的情緒波動,彷彿己經隨著晨光淡去。念念起床之後,照舊乖乖自己洗漱,下樓吃早餐,對著家人露出淺淺的笑容,看上去和往常沒有兩樣。
可細心的蘇硯錚一眼就看出了端倪。
小姑娘吃飯的時候會有片刻的失神,聽見門外稍大一點的動靜,指尖便會下意識微微蜷縮。昨夜噩夢留下的印記,藏在那些細微不易察覺的小動作裡面。
餐桌上碗筷輕碰,飯菜冒著溫熱的香氣,一家人閒談日常,氣氛看上去輕鬆平和。
可蘇硯錚心裡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這份愧疚,他從來沒有當眾說出口。
當年出事那一天,不過短短片刻的分心,一轉眼,三歲小小的念念便消失在人群。往後整整三年,無數個日與夜,自責如同藤蔓,纏繞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所有人都在勸慰他,拐賣是壞人的錯,不是他的責任。道理他全都懂,可心底的罪責感,難以徹底消解。
他只能把所有愧疚,化作無盡的寵溺,一點點償還給這個小小的姑娘。
早晨,他記得念念喜歡喝溫度剛好的甜牛奶,會提前用溫水燙過杯子。放學接她時,書包裡永遠備著溫熱的點心和乾淨的紙巾。晚上念故事書,他會挑最溫柔治癒的情節,把聲音放得又輕又緩,哄她慢慢入眠。
旁人只看見兄長極致的寵溺,只有蘇硯錚自己清楚,這份偏愛之中,裹挾著化不開的虧欠。
早飯過後,其他人各自忙碌,庭院只剩下蘇硯錚與念念兩個人。
春日微風拂過,花瓣悠悠飄落。念念蹲在花壇邊,伸手輕輕觸碰地上的小花,舊小熊安安靜靜擱在一旁的草地上。
蘇硯錚緩步走到她的身旁,也跟著慢慢蹲下來,和小姑娘保持同一高度。
他望著念念小小的側臉,目光溫柔,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歉疚。
“念念。”他低聲開口。
小姑娘轉過頭,一雙清澈眼眸看向自家哥哥:“哥哥?”
“以前……是哥哥沒有看好你。”蘇硯錚嗓音微微發澀,這是他第一次,願意把心底埋藏許久的愧疚,在唸念面前流露出來,“如果當初我多留心一點,你就不會離開家,不會受那麼多苦。”
念念眨了眨眼睛,似懂非懂,小小的眉頭輕輕皺起。
她記不全當年分開的場景,可她能夠讀懂哥哥眼底的難過。她伸出軟軟的小手,輕輕放在蘇硯錚的手背上。
“哥哥不要難過。”念念聲音軟軟糯糯,“我現在,己經回到家裡了。”
孩童的話語簡單純粹,沒有複雜的道理,卻重重撞擊在蘇硯錚心上。
可愧疚不會一句話就此消散。很多個夜裡,他依舊會反覆設想無數種假如。假如那一秒沒有走開,假如早一點找到她,假如……無數個假如在腦海盤旋。
表面上他是冷靜強大的大哥,把一切打理妥當,守護著全家。可私下獨處的時候,無數次被悔恨裹挾。
他伸手,小心翼翼把小姑娘攬到身側,不敢用力,怕驚擾到她。
“以後哥哥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。”蘇硯錚輕聲說道。
不遠處的廊下,蘇景琛靜靜站在柱子後面,把這一幕盡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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