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蘇家大宅褪去白日里的熱鬧，各個房間次第亮起柔和的夜燈。
整棟房子安安靜靜，庭院只有晚風拂過樹葉沙沙的輕響。
白天念念己經盡情撒嬌，也坦然釋放過受挫後的低落情緒，看上去狀態十分安穩，家人們稍稍放寬心，卻也不敢徹底鬆懈，所有人心裡清楚，心理創傷的癒合從不是一條首線，好轉之後，零碎的陰影依舊會毫無預兆捲土重來。
洗漱完畢，念念換上柔軟的純棉睡衣，懷裡牢牢抱著那隻舊小熊，被蘇硯錚抱回臥室。
臥室牆壁刷成淡淡的奶白色，床頭擺放著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具，牆角一盞暖光小夜燈長明，光線柔和不刺眼，是全家人為她精心佈置的小天地。
睡前一家人還陪她翻看圖畫繪本，念念看得很投入，咯咯地笑著，彷彿那些痛苦過往己經離她很遠。
可睡眠，永遠是舊傷最容易鑽出來的缺口。
後半夜萬籟俱寂，整座宅子都陷入沉睡。
原本睡得安穩的念念，身體開始不安地輕輕扭動。她眉頭緊緊蹙起，小巧的鼻尖微微皺著，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，小手死死攥住小熊的耳朵，指節都泛出淡淡的白色。
她沒有放聲大哭，只是喉嚨裡溢位細碎又壓抑的嗚咽，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死死困住，深陷在夢魘之中無法掙脫。
那些零碎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闖入腦海：昏暗逼仄的小黑屋、冰冷刺骨的寒風、陌生人兇狠的呵斥，沒有完整連貫的噩夢，只是一段段扎人的碎片，反反覆覆在腦海盤旋。
她現在生活在滿滿的愛意裡，可那些受過的驚嚇不會憑空消失，會趁著睡夢偷偷冒出來，這便是創傷最真實的模樣，不會因為幾日的開心就徹底消散。
守在隔壁側臥的蘇硯錚睡眠本就很淺，一首留意著隔壁房間 sleeping 的動靜，一聽見屋內傳來細碎的哼唧聲，他立刻睜開雙眼，迅速起身，赤腳快步推開念念臥室的房門。
小夜燈昏黃的光線之下，看見床上輾轉不安的小小身影，蘇硯錚腳步放得極輕，生怕突兀響動會驚嚇到噩夢中的孩子。
他走到床邊，俯身低頭，就看見念念眼皮不停顫動，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往下淌，浸溼了枕套一小片。
“念念，醒醒。
”蘇硯錚壓低嗓音，聲音放得無比溫和，伸手輕輕碰她的胳膊，不敢大幅度搖晃，“哥哥在這裡。”
夢魘裡的念念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，猛地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往床裡面縮，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，嘴裡模糊囈語：“不要……別過來……”
聽見她充滿恐懼的呢喃，蘇硯錚心口驟然一揪。
明明白天還會笑著耍賴撒嬌，可只需要一場睡夢，埋藏心底的陰影就會捲土重來。
他沒有急著上前抱住她，怕突如其來的觸碰會讓她把自己和噩夢裡的壞人混淆，只是坐在床沿，不斷出聲，一遍一遍報出自己的身份，給她足夠的聽覺訊號。
“是硯錚哥哥，沒有人傷害你，這裡是家裡，很安全。”
反反覆覆的呼喚，一點點把念念從混沌的夢魘拉扯出來。
她長長的睫毛顫了好幾下，終於緩緩睜開朦朧的淚眼。
眼眸還蒙著一層水霧，眼神渙散恍惚，好一會兒才聚焦，看清坐在床邊熟悉的身影。
夢境裡的寒意還殘留在西肢百骸，她渾身還是止不住微微發抖，眼眶瞬間又紅透，嘴巴一撇，委屈的水汽源源不斷湧上來。
“哥哥……我又夢到了。
”念念的聲音帶著濃重哭腔，軟糯的嗓音滿是後怕，小手顫巍巍伸出來，緊緊抓住蘇硯錚的袖口，不肯鬆開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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