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夜漫漫，經歷過噩夢驚擾之後，念念睡得極不安穩。
哪怕蘇硯錚就躺在身側，她依舊隔一會兒就會條件反射地瑟縮一下，小手時時刻刻攥著他的衣袖，彷彿只要一鬆手，身邊的溫暖就會化為泡影，又重新跌回那些黑暗的日子。
蘇硯錚絲毫沒有睡意，半睜著眼，時刻留意懷中小女孩細微的反應。
他不敢挪動身體，生怕輕微的動作就驚醒剛剛淺淺入睡的念念。
胳膊被念念抱得有些發麻，他也只是極其緩慢地調整姿勢，全程小心翼翼。
午夜過後，月亮移到中天，清冷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屋內。
大概又過了半個多小時，念念又一次無意識地打了個寒顫，呼吸驟然急促，眉頭死死擰起，又一次陷進淺層次的夢魘。
她沒有完全醒過來，可是鼻尖開始抽抽，細碎的嗚咽再次從喉嚨溢位。
這一回蘇硯錚第一時間做出反應，不等她徹底被恐懼吞沒，就俯下身，貼著她的耳邊低聲說話，熟悉的嗓音像一層柔軟的屏障，隔絕噩夢帶來的寒意。
“念念，是哥哥在這裡，不用怕。”
念念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，還沒有脫離夢境的桎梏，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：“跑不掉……”
短短三個字，聽得蘇硯錚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，酸澀鋪遍胸腔。
他很難想象，那麼小的孩子，曾經獨自承受過何等的惶恐無助。
他微微抬高一點聲調，保持溫柔，反覆不斷地給予現實的訊號，把她往現實世界拉回來。
“己經跑出來了，你現在在家裡，沒有人可以再逼迫你。你很安全。”
一遍，兩遍，三遍……沒有不耐煩，沒有催促她快點安靜入睡。
安撫本就不是一次就能生效的事情，需要反反覆覆，層層遞進，一點點磨掉刻在她本能裡的驚懼。
念念緩緩睜開蒙著水霧的雙眼，眼神茫然空洞，過了數秒才看清周遭環境。
當視線落在蘇硯錚的臉上，緊繃的身體才稍稍鬆弛，但心底殘留的害怕還沒有散去，她往他懷裡使勁鑽了鑽，整張小臉埋在他的胸膛。
“哥哥，可不可以不要閉上眼睛。
”念念小聲請求，聲音帶著怯怯的依賴，“我一閉眼，就會看見嚇人的東西。”
聽著孩子卑微的請求，蘇硯錚心口泛著陣陣疼惜。
他伸手，輕輕摩挲她烏黑柔軟的頭髮：“好，我不閉眼，我就這樣看著念念。”
臥室的小夜燈散發暖融融的微光，蘇硯錚半靠著床頭，懷裡抱著小小的念念。
他就這麼睜著眼，低聲和她說一些輕鬆細碎的閒話，說起庭院裡盛開的桂花，說起明天早餐會做她愛吃的蒸南瓜，說起幼兒園好朋友朵朵，儘量用平淡溫暖的瑣事填滿她的思緒，沖淡噩夢殘留的恐怖畫面。
念念把耳朵貼在他胸口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那是最能帶給她安全感的聲響。
可恐懼不會一瞬間徹底消散，偶爾思緒跑偏，那些糟糕的記憶碎片又會浮上來，她便會渾身輕輕一抖，攥緊他的衣服。
每當這時，蘇硯錚就會停下話語，重新安撫，重複相同的話語，重複拍打後背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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