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緩緩偏移,暖融融的光暈籠罩蘇家後花園。
客人己經告辭離開,庭院重新迴歸安靜,花草在微風裡輕輕搖曳。
念念玩鬧過後微微出汗,蘇媽媽拿過乾淨的手帕,正細細替她擦拭額角的薄汗。
方才和小夥伴無憂無慮奔跑嬉笑,那一份真切的快樂還留在唸念眼底。
可熱鬧散去歸於安靜之時,那些埋藏心底的感受,又慢慢浮上心頭。
這麼久以來,家人無數次接納她的眼淚,包容她反覆的恐懼,可她始終沒有完完整整,首白說出心底最深的那句心聲。
爺爺奶奶坐在一旁的藤椅上,幾位哥哥和舅舅也沒有忙於手頭事務,陪在花園之中。
大家沒有刻意追問什麼,只是安靜地陪著,給她足夠寬鬆的空間,等待她願意開口的時刻。
念念抱著小熊,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玩偶磨舊的耳朵,低頭盯著腳下青草地,沉默了許久。
蘇硯錚坐在她身側,不催促,不引導,只是輕聲說道:“念念心裡想說話的時候,再說就好,沒有人會逼你。”
漫長的治癒路上,傾訴從來不是任務。
不能強求一個受過傷害的孩子,主動撕開自己的傷疤供人觀看。
只有當安全感積攢到足夠分量,內心真正做好準備,發自內心的袒露,才擁有救贖的意義。
風輕輕吹過,落下來幾片桂花枯葉。
念念深吸一小口氣,抬起頭,澄澈的眼眸掃過圍在身邊每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爺爺奶奶慈祥溫和,爸爸媽媽滿眼疼惜,哥哥舅舅的目光,全都是毫無條件的接納。
在這裡,不需要偽裝懂事,不需要假裝勇敢。
小小的嘴唇輕輕動了動,清脆卻帶著一絲顫抖的童聲,清晰地響在庭院之中。
“以前,我很怕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落下的瞬間,庭院裡安靜下來。
沒有嚎啕大哭,沒有崩潰失控,可這句坦然的告白,勝過無數次落淚。
過去的無數個日夜,恐懼是她生活的底色,可從前的她不敢言說,只能把害怕死死壓在心底,生怕流露脆弱,便會迎來更糟糕的對待。
哪怕回到蘇家之後無數次夢魘驚醒,她大多隻是嗚咽落淚,很少首白講出這份深埋的感受。
“夜裡怕黑,怕關門,怕陌生的大人。
”念念慢慢往下說,一句一句,吐露積壓許久的心聲,“聽見大聲說話,我就會發抖,看見高高的圍牆,就會想起跑不掉。那時候,我總覺得,沒有人會來接我。”
細碎的語句,都是被拐歲月刻進骨血的印記。那些無邊無際的惶恐,纏繞了她整整三年。
蘇媽媽的眼眶瞬間泛紅,強忍著酸澀,蹲下身,與念念平視。蘇爸爸緊繃下頜,眼底滿是愧疚與心疼。
爺爺奶奶長長嘆息,眼底泛起水光。幾位哥哥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,舅舅神色沉重,所有人都默默聽著,不去打斷她的訴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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