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先生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吳先生笑了笑,站起來,走到牆邊,從鐵架子上拿起一把老虎鉗。
接下來的事,不用說也能猜到。
譚先生在堅持了西個小時之後,開了口。
他說的那兩個聯絡點,一個是軍統情報科的一個交通站,一個是行動組的一個彈藥存放點。
76號的特務隊連夜出動,三輛汽車,二十多個人,帶著衝鋒槍和手榴彈。
第一個聯絡點設在霞飛路附近一條弄堂的二樓。
弄堂口有一盞路燈,燈泡被彈弓打碎了,黑漆漆的。
特務們摸黑上了樓,一腳踹開房門。
裡面三個人,兩個在睡覺,一個在整理檔案。整理檔案的那個人反應最快,伸手去抽屜裡摸槍,還沒摸到,後背就捱了一槍。
子彈從前胸穿出來,血濺在桌上攤開的檔案上,把字洇得模糊不清。
兩個睡覺的從床上被拖下來,按在地上,用手銬銬住。
一個光著膀子,只穿了一條短褲,另一個穿著秋衣秋褲,腳上連襪子都沒穿。
兩個人被特務們推搡著下了樓,光腳踩在樓梯的碎石上,走一步一個血腳印。
第二個聯絡點,金神父路拐角處,是個小雜貨鋪。
特務們到的時候,鋪子的門板己經上了,裡面黑燈瞎火。他們用撬棍撬開木板門,衝進去。
鋪子後面隔出來一間小屋,小屋裡一張行軍床,床上躺著一個人。這個人聽見動靜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手槍,對著門口方向連開三槍。
第一槍打中了一個特務的大腿,那個人慘叫一聲,抱著腿摔在地上。第二槍和第三槍打空了,子彈鑽進牆壁,石灰牆上多了兩個窟窿。
其餘的特務對著小屋一通亂掃,衝鋒槍的子彈打得床板木屑亂飛,枕頭裡的羽毛飄了一屋子。
床上那個人身上中了七八發,身子被打成了篩子,血浸透了褥子,順著床腿往下淌。
五名軍統人員被捕。
其中兩個當場就被打死了,剩下三個被帶回了76號。
方維祺在電話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手裡的鋼筆折成了兩截。
鋼筆是派克牌的,跟了他好幾年,筆桿子己經被手汗磨得發亮。
他折的時候用的力氣很大,鋼筆斷口扎進他的手掌心,墨水混著血從指縫間流出來,滴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,洇出一片藍黑色的印子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地坐了五分鐘。
辦公桌上的鬧鐘嘀嗒嘀嗒地響,秒針一格一格地跳。
窗外的街上有人賣烤白薯,鐵皮爐子的蓋子掀開又蓋上,砰的一聲,一股焦甜的香氣從窗戶縫裡飄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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