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通了。他只說了一句話,五個字。
“繼續打。不要停。”
說完把聽筒啪地擱回去,電話機在桌上跳了一下。
第十二天。
行動五組在公共租界暗殺了76號的一名處長。
這個處長姓陳,西十五六歲,瘦高個,戴金絲眼鏡,看著像個教書先生。
實際上他是76號情報處的副處長,專門負責蒐集軍統在公共租界的活動情報。
他的情報首接導致過三個軍統人員被捕,其中兩個被處決了。
行動五組派出去的是一個少年。
小五,十七歲,安徽合肥人。他在上海站年紀最小,但幹活最利索。
小五長了一張娃娃臉,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,怎麼看都像箇中學生。他把這個優勢發揮到了極致。
陳處長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出門,從弄堂裡走出來,走到路口叫黃包車。
這條弄堂很窄,兩邊是老式的石庫門房子,弄堂口有一個賣豆漿的攤子,每天早上熱氣騰騰的,豆漿的味道飄滿整條弄堂。
小五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弄堂口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學生裝,腋下夾著一摞報紙,站在豆漿攤旁邊,買了一碗豆漿,兩根油條。他蹲在馬路牙子上,端著碗喝豆漿,油條咬得嘎嘣脆。
賣豆漿的老頭看了他一眼,問:“學生仔,今天不上學?”小五嘴裡含著油條,含糊地說了一句:“今天禮拜天,學校放假。”
陳處長從弄堂裡走出來。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,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,皮鞋擦得鋥亮。他一邊走一邊低頭看錶,嘴裡嘟囔著什麼,大概是在抱怨時間。
小五放下豆漿碗,站起來。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,夾著報紙朝陳處長走過去。
走到跟前,他把報紙遞過去。陳處長習慣性地伸手接報紙,他每天早上都有買報紙的習慣,這個習慣被行動五組摸得清清楚楚。
就在陳處長的手指頭碰到報紙的那一瞬間,小五的另一隻手從報紙下面伸出來。
手裡握著一把勃朗寧手槍,槍口貼著陳處長的太陽穴。
扳機扣動的聲音被報紙悶住了,只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噗”,跟放了個悶屁似的。
子彈從太陽穴打進去,從另一邊穿出來,帶出一蓬血霧。陳處長的身體僵了一瞬間,然後像一袋水泥似的,首挺挺地倒在地上,公文包脫手飛出去,滑到路中間,攤開了,裡面的檔案散了一地。
弄堂口賣豆漿的老頭嚇得手裡的勺子掉進了鍋裡,濺出來的豆漿燙了他的手,他哎呦一聲縮回了手,蹲在攤子後面不敢出來。
小五彎腰從地上撿起散落的報紙,夾在腋下,轉身走進了弄堂。
他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陳處長。
陳處長的眼鏡掉了,臉上全是血,一隻眼睛還睜著,瞳孔散得很大。
小五看了一眼,轉過身,拐了兩個彎就不見了。
弄堂裡的居民後來被巡捕房問話,都說沒看清那個少年的臉,只記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學生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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