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著回來。
路青霜聽見這句話的時候，正低著頭擦槍。
她把駁殼槍的槍機拆下來，用一塊舊棉布仔細地抹著，布上沾了槍油，黑乎乎的。
擦完又裝回去，拉了一下槍栓，咔嗒一聲，清脆得很。
她抬起頭看了對面那個人一眼。
他站在窗戶邊上，背對著光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，不過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肩膀繃得有點緊。
路青霜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很短暫，一閃而過。
“幹我們這行的，誰說得準呢。”
她把槍塞進大衣口袋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褲子的膝蓋處磨得發白了，拍了兩下也沒拍乾淨。
她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外的走廊很暗，燈泡只有二十五瓦，照得人臉上蠟黃蠟黃的
。她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，下了樓，推開旅館的後門。
後門通著一條小巷子，巷子裡堆著幾筐爛菜葉子，牆角有隻野貓蹲在垃圾堆上，看見她來了，喵了一聲跳走了。
三天後。
下午西點十分。
邁爾西愛路與霞飛路的交叉口。
冬天的天黑得早，路燈己經亮了，昏黃的光照在溼漉漉的路面上，反射出模糊的光斑。
路面剛被灑水車澆過，一股子泥腥味往上冒。
路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在灰色的天幕下如同乾枯的手指。
樹底下堆著幾片沒掃乾淨的爛葉子，風一吹，嘩啦啦地滾到馬路牙子邊上。
一輛黑色的雪鐵龍轎車從邁爾西愛路拐上來，前面有一輛摩托車開道，後面跟著一輛福特。三輛車，前後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。
摩托車排氣管突突地響，聲音在街道上回蕩，震得路邊的玻璃窗微微發顫。
路青霜蹲在路口西北角的一棵梧桐樹後面，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，頭上戴著一頂男式禮帽，帽簷壓得很低。
大衣有點大，不是她的，是前兩天從一箇舊貨攤上淘來的，袖子往上捲了兩道，露出一截手腕。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，握著駁殼槍。
左手拿著一面小鏡子，巴掌大，邊角有點磕碰，從鏡子裡觀察路口的情況。
鏡子裡的畫面一晃一晃的，雪鐵龍越來越近。她能看見摩托車手歪著腦袋，嘴裡叼著根菸，菸頭在風裡燒得通紅。後面雪鐵龍的擋風玻璃上有水漬，看不清楚裡面坐著幾個人。
對面弄堂口，阿春穿著一件報童的馬甲，胳肢窩裡夾著一摞報紙，站在路燈下面。她站得歪歪扭扭的，一隻腳踩著路沿石，另一隻腳在地上劃來劃去，跟個等人買報的真報童一個德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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