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裡站了十幾個人，擠得轉不開身。有人靠牆站著，有人站在窗戶邊，有人蹲在門檻上。牆角堆著幾箱子彈，箱子上落了一層灰。
方維祺在屋子裡走來走去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響。他走路的步子很小，頻率很快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雞。眼鏡後面的眼珠子轉得飛快，從左轉到右，從右轉到左，像在撥算盤珠子。
“查。查內部有沒有叛徒。”
“方站長，這個時候查內部，會不會動搖軍心。”說話的是情報科的一個組長，姓周，西十來歲，臉上有顆痣，痣上長著兩根長毛。
方維祺停下來，轉過臉看著他。
看了整整五秒鐘，看得那個姓周的組長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。
“軍心？兄弟們死了三個被抓了一個，還有什麼軍心？不查出內鬼，下次再出去就是送死！”
他走到窗前站住了，背對著所有人。
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，路燈亮起來了，街上還有幾個行人在走，縮著脖子，把手插在袖子裡。
遠處有個賣餛飩的挑子，敲著竹梆子，梆梆梆的聲音從街那頭傳過來。
“話說回來，先不管是不是有內鬼。路青霜的仇，得報。”
他轉過身來。眼鏡片上反射著燈泡的光，看不清他的眼睛，只看到兩團亮晃晃的白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上海站全面反擊。對76號，對日本人的特務機關，全面反擊。”
“方站長......”有人想說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來。
“重慶的命令，戴長官的原話：‘以血還血，以牙還牙。上海站的弟兄們受了委屈，我給他們做主。’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電報稿，扔在桌上。電報稿是薄薄的一張紙，輕飄飄的，落在桌上飄了一下才停住。
紙上有幾個字被水漬洇模糊了，但大部分還能看清。
有人湊過去看了一眼，上面寫著“同意反擊”西個字，下面蓋著戴笠的私章。
“給各行動小組下命令：凡是76號的骨幹人員，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出現的，一律格殺。凡是日本特務機關的外勤人員，在中國人聚居區出現的，一律格殺。”
“這樣做……傷亡會很大。”
說話的是行動科的科長，姓趙，三十出頭，臉上有道疤，從左眉梢一首拉到顴骨，是被日本人的刺刀劃的。
他這個人平時天不怕地不怕，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，但這回他的聲音有點發虛。
方維祺拿起碎了一半的茶杯，放在桌上。
茶杯的碎片還保持著杯子的形狀，只不過缺了一大塊，像個豁了嘴的葫蘆。
他伸手把最大的那塊碎片拿起來，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。低到只有面前幾個人能聽見。
“傷亡會很大。但弟兄們不怕死。這些年，咱們軍統在上海死了多少人？一個一個地死，被抓了受酷刑，被殺了扔黃浦江。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叛變過。好吧，張樂群那個畜生除外。張樂群算個人嗎？他不算。他是條狗。76號養的狗。”
”。仇報們他替人沒了死是的怕們兄弟。死是不的怕們兄弟“
。灰的上手拍了拍，下放片碎杯茶把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