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擦得鋥亮，鞋面上能照出人影來。褲線熨得筆首，從膝蓋到腳踝一條首線，坐下的時候褲腳往上提了半寸，露出裡頭的深色襪子。
他就這麼往車座上一靠，一條胳膊搭在車幫上，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骨。
整個人從上到下透出一股懶散勁兒，好像天塌下來也有人替他頂著。
柳玉茹坐到他身邊時，肩膀只輕輕捱了他一下。
她的大衣蹭著他的呢子大衣，兩種布料磨在一塊兒，傳來一陣溫暖。
李明遠偏頭看她。下巴微微往裡收，帽簷的影子落在鼻樑上，他感覺的一股柔軟。
“靠近點。”
“己經夠近了。”柳玉茹目視前方，手壓著腿上的包，用鼻子哼了一聲。
“不夠。”
“你別得寸進尺。”說著，柳玉茹扭動了下身體，靠向他。
“你如今是我相好。”
“我記性不差，不用老提醒我。”她嗔道。
“學學阿春。”
“別找掐。”
柳玉茹咬了下唇。
牙齒在下嘴唇上磕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，轉眼又消了。
她終究往他臂彎裡又靠了靠，肩膀貼上他的上臂，大衣底下兩個人的體溫匯到一塊兒。
洋車晃起來時，車軲轆碾過路面上的坑窪，車身猛地顛了一下。
她一隻手順勢扶住他胳膊，手指頭攥住他大衣袖子。
另一隻手壓著包，包是牛皮的，邊角磨得發白，裡頭裝著藥和換洗衣裳。
隔著衣料，她能摸到他胳膊上結實繃著的筋肉，也能感到他體溫在往外透，透過襯衫、透過呢子大衣，一點點滲過來，暖著她那隻冰涼的手。
李明遠聞著她髮間那點淡香，反倒更清楚了。
他表面上仍是春上仁間。
心裡卻忍不住罵了自己一句。
真要命。
洋車走了不到二里地，就遇到了盤查。
因為昨天的槍戰，這附近的路口層層設崗。
每隔一里地就有一道路障，粗木頭橫在路中間，兩頭壓著沙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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