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再問了。
屋外的風大了，從窗戶縫裡鑽進來，把窗簾吹得鼓起來。遠處傳來日本兵換崗的腳步聲，整齊劃一，越來越近，又越來越遠。
李鐵柱閉上眼睛。
明天還要早起，還要念那些拗口的日語，還要練怎麼跟日本人敬禮、怎麼喊“哈依”、怎麼在檢查證件的時候假裝什麼都看不懂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棉被很軟，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。
這味道讓他想起小時候，家裡過年才換新被子，母親會把舊被子拿到太陽底下曬，曬完了也這個味兒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又過了三天，參謀部來了幾個日本軍官視察。
李明遠提前得了訊息，讓所有人換上嶄新的制服，灰色的中山裝，左臂上縫著“運輸偵緝隊”的臂章，腰上彆著盒子炮。
軍官們在操場上看了一場射擊演練和隊列表演。
李鐵柱站在隊伍最前面，腰桿挺得筆首，扯著嗓子喊口令。口令是日語的，發音奇怪得很，但吼起來中氣十足，日本軍官也沒挑出什麼毛病。
演練結束後，領頭的軍官跟李明遠握了握手。
“春上中佐，這支隊伍不錯。”
“都是精挑細選的，體能和槍法都是一流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軍官看了看操場上的靶子，上面全是彈孔，幾乎都集中在靶心附近。
他點了點頭，上車走了。
李明遠那天晚上沒去食堂。
他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，面前攤著運輸偵緝隊的編制表和經費預算，手裡的鉛筆在紙上畫著圈，一個字都沒寫。
小野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是日式定食——米飯、味噌湯、一小碟醃蘿蔔、兩塊炸魚。
“長官，您還沒吃飯。”
“放那兒。”
小野把托盤放在桌角，猶豫了一下，沒走。
“長官，偵緝隊的人都安頓好了。高橋少佐還特意去宿舍看了一圈，跟他們說了幾句話。”
“說什麼了？”
“說‘辛苦了’、‘好好休息’之類的。段虎回了一句‘哈依’，高橋很高興。”
李明遠的嘴角動了一下，算是笑了。
“長官。”小野的聲音壓低了，“那個段虎，日語說得最差，但喊‘哈依’的時候嗓門最大。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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