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捻子撥亮了些，光暈在她手背上晃來晃去。
她把藥包一個個碼進木箱裡，偶爾抬頭補一句，把幾處缺口和疑點都點出來。
說得不多，每句都落在節骨眼上。
聊到後半段，路青霜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擱。
碗底磕在桌面上，勺子從碗沿上滑下來，掉在桌上彈了兩下。
“我明天就走。”
阿春手一抖，半勺粥灑回碗裡。
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胳膊還在，腿也能動。”路青霜抬起右手，手指頭張開又攥緊，攥緊又張開。
“你肩膀那道口子再崩開一次，人就得躺闆闆。”阿春把碗放下，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蹭得圍裙上全是粥印子。
“總比躺這兒吃白飯強。”
李明遠把空碗放下，碗底在桌面上碰出個悶響。
他抬手把她那支槍從被子上抽走，槍身在他掌心裡轉了個個兒，槍口朝下，擱在自己膝蓋上。
“你急什麼，忘了答應我的話了嗎？”
路青霜立刻要搶，身子往前一探，肩膀上的傷口扯得她眉頭猛地一皺。
“還我。”
“還個屁。”
“李明遠！”
“我人在這兒，用得著你拖著半條命回上海送死？”
路青霜胸口起伏了兩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硬生生給憋回去。她的手還伸在半空，手指頭蜷了蜷，慢慢縮回來，攥住被角。
她其實知道男人要去，所以打算和他並肩戰鬥。
那樣的日子太叫她留戀。
她希望能為他擋子彈。
“你有法子？”
“有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先養傷。”
“屁話，還不打算帶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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