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，在深棕色的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
沈念盯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閃爍的游標，感覺自己的眼皮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往下墜。她己經連續熬了兩個大夜——昨天在奶茶店兼職到晚上十一點，回宿舍後又趕了《中國現當代文學》的論文初稿，凌晨兩點才睡，今早六點又爬起來去圖書館佔座。
“還差五百字……”她小聲嘟囔著，揉了揉酸澀的眼睛，端起手邊的冰美式咖啡灌了一大口。
苦味在舌尖炸開，她皺了皺眉，卻逼著自己又喝了兩口。這招是蘇晚晚教她的——“困了喝冰美式，苦到懷疑人生，保證你精神抖擻。”
事實證明，這招對她沒什麼用。該困還是困，只是嘴裡苦得像嚼了黃連。
沈念把咖啡杯放回桌上，注意力重新回到論文上。她敲了兩行字，思路卡住了，下意識伸手去夠桌上的筆記本——手肘剛好撞上了那杯還剩大半的冰美式。
咖啡杯像慢鏡頭一樣傾倒。
棕黑色的液體從杯口傾瀉而出，在桌面上鋪開一片深色的水漬，然後毫不猶豫地越過桌沿，精準地、毫不留情地——
潑在了旁邊座位上那人的白襯衫上。
時間好像靜止了。
沈念瞪大了眼睛，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。她僵在原地，保持著伸手的姿勢，眼睜睜看著那個原本坐在旁邊安靜看書的男生緩緩抬起頭來。
那是一張極其好看的臉。
劍眉星目，輪廓分明，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幾乎透著一層薄光。他的眉眼之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，像是深冬裡結了霜的松柏，好看是好看，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此刻，他那件價值不菲的白襯衫左半邊己經被咖啡浸透，深色的液體順著衣料往下滴，在白色布面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沈唸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——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“對、對不起！”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，驚得周圍幾桌同學紛紛側目。她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，聲音都在發抖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不是故意——我幫你擦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男生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隨後合上面前的書本，站起身來。
他一站起來，沈念才意識到這人有多高。
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生裡己經不算矮了，可這人站起來足足比她高出大半個頭，至少一米八五以上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，沒什麼表情，卻讓人後背發涼。
“下次小心。”
西個字，冷得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。
說完他就轉身走了，步伐不快不慢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彷彿剛才被潑了一身咖啡的人不是他。留下沈念一個人站在原地，手裡攥著一把紙巾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一句話都沒能再說出來。
整個圖書館在這一刻安靜得過分。
沈念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——有同情的，有幸災樂禍的，更多的是“你居然敢惹他”的震驚。
她的臉頰燒得發燙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殘局，把論文草草儲存，抱起筆記型電腦逃也似的離開了圖書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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