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硯舟搬進小公寓的第一週，沈念幾乎每天都去。
說是“幾乎”，是因為她給自己定了個規矩——最多隔一天去一次。不能天天去，不然太明顯了。雖然蘇晚晚說“你們倆己經夠明顯了，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追他”，但沈念還是堅持要保持一點距離。一點就好。
週一下午沒課，沈念騎著共享單車去了公寓。車籃裡放著一個帆布袋子，裝著從超市買的雞蛋、西紅柿、掛麵和一把青菜。她不會做什麼大餐，但西紅柿雞蛋麵還是拿手的——這是她從小做到大的唯一一道菜，母親值夜班的時候，她就給自己煮麵，吃了十幾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做。
她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，聽到屋裡傳來水聲。陸硯舟在洗澡。
沈念在門口站了幾秒，確認這個聲音不會讓她臉紅到脖子根之後，才換了鞋走進去。她把帆布袋放在廚房檯面上，開始洗菜、切西紅柿、打雞蛋。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——雖然她自己的家也沒有多大，但那種感覺很相似。小小的廚房，簡單的廚具，一個人在忙活，另一個人很快就會從某個地方走出來。
陸硯舟從浴室出來的時候，頭髮還在滴水，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運動褲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很多。他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沈念繫著圍裙切西紅柿的背影，看了幾秒鐘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他說。
沈念頭都沒回：“你每天都說這句話，能不能換一句？”
“你又來了”是陸硯舟每次看到她出現在公寓時的固定開場白，語氣裡沒有“又來了”的不耐煩，而是一種“我知道你會來但還是有點意外”的複雜情緒。沈念最開始會回“不歡迎我就走”，後來變成了“我就來怎麼了”，現在變成了“你能不能換一句”。
“今天吃什麼？”陸硯舟換了新詞。
沈念嘴角彎了一下：“西紅柿雞蛋麵。”
“又是西紅柿雞蛋麵？”
“你上週不是說你愛吃嗎？”
陸硯舟沉默了一下：“我沒說過。”
“你說的是‘還行’。”沈念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“‘還行’就是好吃。”
陸硯舟看著她，沒有反駁。他走到廚房檯面前，拿起刀，開始切沈念沒切完的西紅柿。動作很生疏——一個從小到大連水都沒自己倒過的人，拿刀的姿勢像是在握筆，切出來的西紅柿厚一塊薄一塊，大小不一。
沈念看著他笨拙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笑什麼？”陸硯舟皺著眉看她。
“笑你切西紅柿的樣子。”沈念接過他手裡的刀，“我來吧，你去坐著。”
陸硯舟沒有去坐著。他站在她旁邊，看著她切菜、煮麵、調味，全程沒有說話，但也沒有走開。沈念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不是那種讓人緊張的注視，而是一種安靜的、溫暖的存在感。
面煮好了。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小小的餐桌前，兩碗麵冒著熱氣，西紅柿的紅和雞蛋的黃混在一起，賣相還不錯。
陸硯舟吃了一口。“好吃。”他說。
沈念愣了一下。這是陸硯舟第一次主動用“好吃”這個詞——不是“還行”，不是“可以”，是“好吃”。沈念低下頭，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。“那你多吃點。”
她把自己碗裡的雞蛋夾了一塊放到他碗裡。陸硯舟看著那塊雞蛋，沒有說話，夾起來吃了。
吃完飯，沈念洗碗，陸硯舟站在旁邊擦碗。兩個人分工明確，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——雖然他們認識還不到兩個月，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還被一張協議定義著。但那張紙己經很久沒有人提過了，它被沈念鎖在抽屜最深處，和那張銀行卡放在一起。
“陸硯舟。”沈念一邊洗碗一邊說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以後怎麼辦？”
“什麼以後？”
“你父親那邊。他會不會還有別的動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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