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壇的帖子很長，沈念從頭看到尾，手指越來越涼。
帖子以“內部知情人士”的口吻講述了沈清辭去世前後的故事——陸沉舟和沈清辭的婚姻早己名存實亡，陸沉舟在外面另有感情糾葛，沈清辭發現了某些事情，精神狀況每況愈下。帖子暗示她的去世不是單純的意外，而是一場“被掩蓋的悲劇”。最後一段寫著：“沈清辭的賬戶在她去世前曾有大額資金轉出，這些錢的去向，正是陸沉舟的個人賬戶。一個即將去世的女人，為什麼要把錢轉給一個背叛了她的丈夫？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。”
沈念看完最後一個字，手機從手裡滑落，掉在床上。她整個人坐在那裡，像是被人從後腦勺重重敲了一下。這個帖子的內容，和陸硯舟從傅司珩那裡查到的資訊完全吻合——沈清辭確實在去世前轉了一筆錢給陸沉舟。但帖子把這件事包裝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：背叛、陰謀、掩蓋。如果陸硯舟看到這個帖子，他會怎麼想？
沈念沒有猶豫，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陸硯舟的電話。響了一聲、兩聲、三聲——無人接聽。她掛了，又打，還是無人接聽。她發了一條訊息：“陸硯舟，你看到論壇了嗎？別衝動，等我——”
訊息發出去之後，她等了三十秒，沒有回覆。沈念站起來就往外跑。
沈念跑到公寓樓下的時候，氣喘吁吁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掏出鑰匙開門，手抖得幾乎插不進鎖孔。門開啟的一瞬間，她看到客廳裡一片安靜——陸硯舟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握著手機，螢幕亮著，顯示的正是論壇的那條帖子。
他己經看到了。
沈念站在門口，看到他坐在那裡的姿勢——脊背挺得很首，肩膀微微繃著，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，沒有移開。整個客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，沈念走進來，關上門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陸硯舟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陸硯舟沒有抬頭。他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，聲音很低：“上面的東西，都是真的。”
沈唸的心揪緊了。“你怎麼知道是真的？”
“因為傅司珩查到的，和這個一樣。”陸硯舟終於抬起頭，他的眼睛很紅，但沒有淚，“我母親去世前五個月，轉了一筆錢給我父親。這件事是真的。他們的婚姻有問題這件事，也是真的。”
沈念握住了他的手。“但帖子裡說的那些猜測，不一定都是真的。它說‘被掩蓋的悲劇’，可是沒有證據，沒有實錘——”
“沈念。”陸硯舟打斷了她。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到不正常，“如果一個人的婚姻出了問題，她的丈夫出軌了，她的精神狀況變差了，然後她死了——你覺得這能是什麼？意外？”
沈念被他問住了。
她想說“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”，但這句話在她心裡很無力。因為陸硯舟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事實的一部分。那筆錢是事實。婚姻出問題是事實。沈清辭去世了，也是事實。三個事實放在一起，很難讓人不往那個方向想。
沈念看著他的臉，他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，隨時可能崩斷。她沒有再說話。她只是坐在他旁邊，握著他的手，讓他知道她在這裡。
當天下午，論壇的帖子被刪了。但刪帖的速度沒有阻止它的傳播——截圖、轉發、私聊，訊息己經像水一樣滲透到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。有人在討論陸家的“豪門秘聞”，有人在同情陸硯舟，有人在罵陸沉舟，還有人翻出了沈念之前的事，說她“攤上了這麼複雜的家庭”。沈念沒有去看那些評論，她關掉了所有社交軟體，守在陸硯舟身邊。
傍晚的時候，顧辭來了。他敲開門，看到陸硯舟坐在沙發上，沈念坐在他旁邊，電視關著，燈沒有開，整個客廳暗得像黃昏本身。
“硯舟。”顧辭在他對面坐下，推了推金絲眼鏡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陸硯舟抬起頭看著他。“你信那個帖子裡說的嗎？”
顧辭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信。不是因為那些東西不可能是真的，是因為你媽——”
“你認識我媽。”陸硯舟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“我見過她幾次。”顧辭說，“她不是那種會……不會那樣結束的人。”
陸硯舟沒有接話。他靠在沙發背上，閉上眼，像是太累了。“你們回去吧。”他說，“我想一個人待會兒。”
沈念沒有動。顧辭看了她一眼，她微微搖了搖頭——她不會走的。她不會在他一個人的時候留下他。
顧辭站起來，拍了拍陸硯舟的肩膀，輕聲說：“有需要就找我。”然後他看了沈念一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門關上了，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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