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“我知道一些。”顧辭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,“傅司珩那邊有件事,跟硯舟母親的事有關。硯舟一首在跟進,但具體是什麼,他沒跟我細說。”
沈念握著手機,走在路燈下。“你覺得那件事,他現在有能力處理嗎?”
“他能力是有的。”顧辭說,“但有些事不是能力的問題——是當你面對的東西牽扯到你己經接受了很久的東西的時候,你可能會懷疑自己看到的到底對不對。他能處理好,但我擔心他會花比預想更多的時間。”
沈念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我要不要問?”
“你問不問,他都還是他。”顧辭的聲音溫和了一些,“他在你面前說過一些話,做了很多事。如果你覺得他需要你問,那就問。如果你覺得他還沒準備好說,那就等。”
沈念掛了電話,在路燈下站了一會兒。初夏的風帶著熱氣拂過她的臉,她看著遠處被夜色模糊了輪廓的教學樓,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,繼續往回走。她想,她會等到他準備好開口的時候——如果他選擇開口,她會聽;如果他不開口,她也會在那裡。
那個週末,陸硯舟忽然說:“沈念,我今天想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
“哪裡?”
“我母親以前去過的一個地方。姨媽上次給我的東西里,有一張照片,拍的是她站在一條河邊,後面有一棵很大的樹。我查了一下,那個地方在市郊,不遠。”
沈念看著他。“你一個人去也可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硯舟看著她,目光安靜,“但我想讓你一起去。”
沈念沒有再問“為什麼”。她點了點頭說:“好,我去換件衣服。”
他們坐了一輛公交車,從市區開到了近郊。沿途的景色從高樓變成矮樓,從矮樓變成田野和樹木。下車後走了一段小路,穿過一片草地,又沿著一條土路走了十幾分鍾,才看到那條河——沒有照片裡那麼寬闊,但河邊確實有一棵很大的老樹,枝葉茂盛,向水面傾斜,在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。
陸硯舟站在那棵樹下,沒有說話。沈念站在他旁邊,也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陸硯舟開口說了一句:“她以前來過這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一個人來的,還是有人陪她來的。”
沈念沒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他旁邊,和他一起看著河面上閃爍的碎光。
回程的公交車上人很少,夕陽把車廂染成一片暖金色的。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,陸硯舟坐她旁邊,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幾釐米的距離,誰都沒有靠過去,但那種距離本身就有一種篤定感,像是知道不需要靠很近也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。
公交車在暮色中緩緩行駛,窗外那些剛剛泛黃的麥田在夕陽下閃著柔和的光。“沈念,”陸硯舟忽然開口,“你之前問傅司珩的事,我沒有回答你。”
沈念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那時候我自己也不太確定那意味著什麼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像是隻在說給她一個人聽,“現在確定了一些,但還沒完全想清楚怎麼跟你說。等我清楚了,我會告訴你。”
沈念看著車窗外的田野倒映在他的眼底。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等你。”
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己經黑了。
沈念在廚房煮了兩碗麵,陸硯舟站在旁邊把洗好的青菜放在碗沿上——他最近學會了在面煮好之後放青菜,而不是跟面一起煮。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麵,誰都沒有說話。
那碗麵吃到一半的時候,陸硯舟忽然放下筷子。沈念抬起頭看著他。“有一件事,”他的聲音很平穩,像是己經從“不確定”走到了“確定”,“傅司珩給我的那些資訊,可能會讓我重新整理一些關於我父親的事。我還不知道整理完會是什麼樣子,但我知道我需要去做這件事。”
“那去做。”沈念說,“我會在這裡。”
陸硯舟看著她,目光很靜,沒有回答。但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麵的時候,沈念感覺到他整個人的姿態比剛才更放下來了一些——像是一根繃著的弦,終於被允許鬆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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