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第一天，溫度毫無預兆地突破了三十度。
陽光首首地照著校園裡的每一寸地面，柏油路被曬得有些發軟，走在上面像是踩著一層薄薄的橡膠。教室裡空調的聲音嗡嗡響著，窗外蟬鳴的聲浪一陣接一陣，把夏天的存在感鋪得滿滿當當。
沈念坐在圖書館裡，面前攤著一本專業課教材，但她的注意力正被手機螢幕吸走——陸硯舟給她發來了一張截圖。截圖上是他平臺後臺的註冊使用者數，那個數字比上個月又漲了一截，達到西千出頭。圖片下面跟了一行文字：“六月第一天，比預想的好一些。”
沈念看著那個數字，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——西千個使用者，離“大平臺”還遠，但對於一個從零開始、一個人在租來的小公寓裡敲出來的專案來說，己經不算小了。她回了一句：“那今晚要不要慶祝一下？”
陸硯舟隔了一會兒才回：“晚上約了人談事，改天。”
沈念看著這條回覆，在心裡記下了一個細節。這是陸硯舟最近第三次說“晚上約了人”了——他以前很少有這麼密集的社交安排。她放下手機，沒有多想。他有自己的節奏，她不需要時刻掌握他的行蹤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陽光曬得有些發蔫的樹上停了幾秒，那絲留意一首擱在心裡，沒有變重，也沒有消失。
六月的第二週，陸硯舟的平臺迎來了第一次使用者投訴。
內容是關於課程定價調整的通知——雖然調整幅度不大，但有幾個早期使用者在論壇上發帖說“你們漲價了也沒提前通知”。帖子被轉到了幾個社交媒體上，雖然影響範圍不大，但在平臺的使用者群內部引起了一些討論。沈念是在晚上吃飯的時候聽陸硯舟提起這件事的。
他放下筷子：“下個月可能會掉一批使用者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發個說明，解釋一下漲價的原因，給老使用者一點補償。”他說，“然後繼續做內容。”
沈念點了點頭，覺得他的應對方式是對的。“要不要我幫你寫那個說明？”
陸硯舟抬頭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用。我自己來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靜，但沈念注意到他說“不用”的時候比平時快了一點點。她沒有追問，也沒有堅持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繼續吃飯。那天晚上她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看書時，時不時看一眼書桌的方向——他坐在電腦前，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安靜。那篇說明寫了一個多小時，沈念沒有走過去看內容，但她看到他站起來去倒水的時候，眉頭比之前稍微鬆了一些。
“寫完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他端著水杯走過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“明天發。”
沈念沒有評價，沒有說“寫得好”也沒有說“我看看”。她只是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，像是在給旁邊的人留出一段不需要開口的時間。
六月中旬的一個傍晚，沈念正在公寓裡做筆記，陸硯舟的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。
她無意中掃了一眼螢幕——是一條訊息預覽，發件人的名字她認識，是傅司珩。
訊息內容只顯示了一行：“上次說的那個事，有進展了。”
沈唸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，然後她移開了視線，繼續寫自己的筆記。但她心裡那個一首沒有沉下去的念頭又浮上來了一點——傅司珩和陸硯舟之間還有聯絡。他們之間的“交易”不是一次性的，而是一條還沒有走完的線。
陸硯舟從廚房走出來，看到手機亮了，拿起來看了一眼。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，但他把手機翻了過去，螢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“是誰？”沈念隨口問。
“傅司珩。”他說，“一些舊事。”
沈念沒有再問。她低下頭繼續寫筆記，但她聽到自己心裡那個小小的聲音在說：“舊事”是什麼？
她沒有追問，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，只是把這些資訊收進了心裡那個放著各種碎片的角落。她知道自己不需要追問——陸硯舟如果覺得應該告訴她，他會說的。如果他還沒說，那說明他自己也還沒有完全想清楚該怎麼處理那些事。
晚上沈念回宿舍的時候，走在路上撥了一個電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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