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問他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媽離職了嗎?”
“問了。”陸硯舟的聲音不高,“他說‘有些事情,她自己也沒有完全說明白過’。”
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只是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。他沒有躲開,也沒有說話,但沈念感覺到他整個人比進去的時候更輕了一些——不是因為他得到了什麼完整的答案,而是因為他終於問了那個問題,從另一個人那裡聽到了一個真實的回答。
“走吧。”陸硯舟說,“我請你吃那家店的面。”
“哪家?”
“上個月你說想試試的那家。”
沈念愣了一下——那是她上個月隨口提過一次的店,她自己都快忘了。她沒說什麼,只跟上了他的步伐。
傍晚的風帶著秋天快要到來的預感,吹過街道兩旁的樹梢,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。
那家店不大,開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裡,老闆是一對老夫妻,店門口掛著一個小木牌,上面寫著當日的麵食種類。陸硯舟點了一碗清湯麵,沈念點了一碗拌麵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桌面上,給兩個人的碗沿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。
“他說的話,你覺得可信嗎?”沈念問。
“可信。”陸硯舟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麵條,“他沒什麼理由騙我。而且他說的那些細節——我媽喜歡在下午課間的時候坐在走廊的窗臺邊曬太陽——跟姨媽以前說過的對得上。”
沈念點了點頭。她吃了一口面,味道比她想象的好——麵條筋道,湯底清爽,帶著淡淡的蔥油香。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麵。但他嘴角那個微微的弧度,被窗外的夕陽照得很清楚。一碗麵吃完的時候,外面的天色己經變成了薄暮的淡紫色。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回走,路燈剛剛亮起來,在傍晚的餘暉裡投下一團團柔軟的光影。
“陸硯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會繼續查嗎?”
陸硯舟走在她旁邊,腳步沒有停頓。“會的。”他說,“但不用急著去找了。有些東西會自己浮出來。”
沈念點了點頭。她走在八月的晚風裡,走在剛剛亮起的路燈下,走在一個她己經能夠越來越自然地停留的節奏裡。她相信那些答案會在該來的時候自己浮出水面——而在它們浮出來之前,夏天的這段路,他們己經一起走過了。
八月的最後一個晚上,沈念和陸硯舟坐在公寓的陽臺上看星星。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,只有最亮的那幾顆在遠處隱約閃爍著。夜風比前幾晚更涼了一些,吹在皮膚上能感覺到秋天正在靠近的痕跡。
“明天就是九月了。”沈念說。
“嗯。”
“去年九月你在幹嘛?”
陸硯舟想了想。“在準備開學。”
“你那時候有沒有想過,你會遇到一個潑你咖啡的人?”
陸硯舟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有燈光的反光。“沒有。”
沈念笑了。“我也沒有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遠處那些隱約的燈光,“那時候我只是想,熬過這個學期就好了。”
陸硯舟沒有說話,但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想握住什麼,又放下了。
夏末的夜風從兩個人之間流過,帶著遠處草木的氣息,和這一整個夏天裡那些被翻開、被看完、被放好的舊物。九月在路的盡頭等著他們。他們帶著這個夏天積攢起來的溫度,走向那座秋天的入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