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像是一道被輕輕推開的門，夏天從門縫裡探了進來。
櫻花落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濃密的綠葉，把整條路都罩在一片清涼的樹蔭底下。中午的時候陽光開始有一些灼熱，照在裸露的皮膚上帶著薄薄的燙意，但早晚的風還是溫涼的。沈念換下了長袖外套，改穿短袖和薄襯衫，每天出門前會在鏡子前多停留半分鐘——不是梳妝，只是看一眼自己，然後轉身出門，走進越來越亮的日子。
陸硯舟跟那家外地機構的線上會議己經開了兩次，他跟她說過一次：“他們問的問題比我想象的細一些，但方向是對的。”沈念沒有多問細節，她只是記下了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裡那種細微的變化——不是興奮，更像是一種確認，像是他在那扇門被推開之後，看到了自己一首在等的一片空地。
那個週末沈念路過學校南門的時候，看到之前那家餛飩店的門口掛了一塊新牌子：“夏季限定——涼拌餛飩。”她在門口站了兩秒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發給蘇晚晚。過了一會兒蘇晚晚回了一條：“等天再熱一點，我請你吃。”
沈念收了手機，沒有回。
五月初，陸硯舟收到了一份列印好的合同草案。
郵件是在一個平常的週三上午到的，沒有太多前兆。沈念看到他把那幾頁紙從印表機上取下來，站在窗邊翻了一遍，然後坐下來又翻了一遍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但沈念注意到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翻頁的速度比前兩頁慢了一些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從沙發那邊問。
“條款比預期的清晰一些。”他說，“有幾處需要調整，但大體上可以談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先把要調整的地方列出來，然後跟他們確認。”他把那幾頁紙放在桌上，“一步一步來。”
他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。沈念看著他端著水杯站在窗前的背影——窗外的光線正好落在他肩膀上，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。她什麼也沒有說。只是覺得那幾頁紙放在桌上的樣子，像是一個正在開啟的路口。
五月中旬，蘇晚晚收到了第二張明信片。
這次的明信片上拍的是一片開滿花的山坡，淺紫色的花在風裡傾成一個方向，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緩緩吹過它們。背面依然是一行鋼筆字：“夏天快要到了。這邊的白天比想象中長一些。”
蘇晚晚把這張明信片放在了第一張旁邊。兩張明信片並排靠在床頭，一張海，一張花，像是遠方寄來的兩幀靜止的影像。沈念看到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：“他寫得多嗎？”
“不多。一次就一兩句話。”
“但那也夠了。”
蘇晚晚沒有接話。但沈念看到她把那張開滿花的明信片往裡挪了一點，讓它和前面那張海並排靠在一起。
五月末的一個傍晚，沈念和陸硯舟在公寓樓下碰到了一件事。
他們剛從外面回來，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，看到一輛車停在路邊，黑色的，樣式低調但很新。車窗半開著，裡面坐著的人正在看手機，側臉被傍晚的天光照得輪廓分明——沈念認出了那個輪廓，是陸沉舟的助理，但不是之前那個，是一個她沒見過幾次、但記得面貌的人。對方看到他們走近，開門下了車，站在車旁邊，微微點了一下頭：“陸少爺，沈小姐。陸總讓我來送一份檔案。”
他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，封口是密封的，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“陸硯舟親啟。”陸硯舟接過信封，站在路邊當眾拆開了。裡面的紙只有一頁，列印的內容不長，是一份簡短的告知函，大意是某筆原本被凍結的賬戶資金，經查符合解凍條件，己予恢復。
“你父親他……”沈念看了看那頁紙。
“大概是覺得可以先解開一部分了。”陸硯舟把信摺好放回信封，“不是全部，但比以前多了一些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暮色把信封的邊緣染成一層淺淡的橘紅色。他沒有立刻上樓，而是握著那封信站了一會兒，像是需要一點時間讓這個訊息落下來。沈念沒有催他。她站在他旁邊，等他自己轉身，然後他們一起走進了那扇單元門。
那天晚上坐在餐桌前的時候，沈念問了一句：“那筆錢你現在拿回來了，你想用它做什麼？”
陸硯舟想了想。“先用一部分把平臺需要的資源補上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剩下的先放著。等想清楚了再用。”
“不想一下子花掉？”
“想清楚用在哪裡比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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