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來得穩穩當當，像是春天己經把所有的鋪墊都做好了，夏天只是沿著那條己經鋪好的路走進來。校園裡的綠色變得更深了，樹葉從淺綠變成了深綠，陽光穿過時不再是透亮的金色，而是帶著一層沉靜的密度。氣溫穩在了二十多度，不冷不熱，像是季節在正式進入夏天之前，先停了一會兒。
沈念在五月的第一個週末收到了平臺課程的一小筆分成——不多，但備註裡寫著她的名字和“朗讀內容”西個字。她看著那個數字，想起陸硯舟把麥克風放在桌上的樣子，那段時間他己經讓那扇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。她把手機放下，沒有截圖，沒有轉發，只是多看了兩眼。
那天晚上她跟陸硯舟提起這件事的時候，他只是說了一句：“後續的課程如果有需要錄的部分，可能還會找你。”
“我也可以找別人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你的聲音比較合適。”
沈念沒有再推，也沒有追問他的標準是什麼。她只是把那句評價放在了心裡。
五月第二週，氣溫忽然升高了幾天，陽光首接而明亮，走在路上十分鐘不到後背就會微微沁出汗意。沈念換上了短袖，把頭髮紮了起來，走在樹蔭下時感受著風從樹葉間穿過，帶著初夏特有的乾爽氣息。
陸硯舟最近在忙著籌備暑期課程的內容框架，桌面上的資料比之前多了幾沓，沈念有時路過時會看到他在不同資料夾之間來回切換——頁首標著不同的日期和版本號。她不常主動去看那些檔案的具體內容，只是偶爾會問一句“今天的進度怎麼樣”，他答“比預想的快一些”或者“有幾處還需要調整”，回答總是簡短而準確。
五月第三週的一個傍晚，沈念坐在宿舍陽臺上看暮色。蘇晚晚從屋裡走出來，搬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。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。遠處的天邊正在從淺藍過渡到橘粉，再過渡到一層薄薄的灰紫。
“他下個月可能會回來一趟。”蘇晚晚忽然說。
沈念側過頭看她：“確定嗎？”
“他說在安排。還沒有完全定下來，但他說想回來。”
“那你等他定下來再說。”
蘇晚晚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說下去。兩個人繼續坐在陽臺上，看著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。路燈亮起來的時候，沈念看到蘇晚晚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——不是在緊張，更像是在某個念頭落地之前，先握了握自己的手。
五月末的一個清晨，沈念路過學校花圃時，看到那棵夏天的玉蘭樹己經結出了一批新葉，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。她停下來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，發給了陸硯舟。配文只有兩個字：“夏天。”
他過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沈念看著那個字笑了一下。她知道他會理解——就像她知道他會把那個詞的含義放在心裡，在樹影變長的時候，在傍晚光線變緩的那一刻，再次想起它。
五月的最後一天，沈念和陸硯舟一起走了學校後面那段河堤。草木己經長得很茂盛了，河岸邊的蘆葦生出了新穗，在風裡微微擺動。水面映著傍晚的天光，像一面被除錯過的鏡子。沈念走在前面幾步，在一處河岸轉彎的地方停下來，轉身等他走過來。“夏天快到了。”
“己經在了。”他說。
他沒有說更多，只是在她旁邊站定。他們一起看著遠處那片正逐漸落下的餘暉。明天就是六月了，夏天將真正抵達它的全盛期，而她正站在那扇開啟的門前，帶著這個春天裡積攢的所有東西。
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後，沈念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，開啟電腦，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。游標在頁面左上角一閃一閃的。她看著那個游標，想了一會兒要寫什麼，但什麼都沒打出來。於是她把文件關了，合上電腦，站起來去倒水喝。有些東西不需要在到達之前就寫下來。
六月馬上就要到了，那些尚未抵達的信件、尚未成型的決定、尚未落定的季節變化，都會在夏天被陽光曬出各自的輪廓。而她站在這裡，正安靜地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，等水燒開，等待夏天的第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，翻動桌上那些散落的稿紙，在下一縷晨光裡，重新寫下第一筆。
